南宋建都临安(即今杭州)后,改变了宋人的饮食结构,使得北馔与南食并为珍味。北馔多鸡豚,南食多海味。宋代的明州(宁波)城非常繁华,以河(湖)鲜菜为主打的月湖船菜,在当时也十分盛行。
所谓船菜,即船家利用鲜活水产、时鲜,加之以特殊烹饪技术制作而成,以活炝、清蒸、红烧、白煮为主。
叶圣陶对此有评说:“船家做的菜是菜馆比不上的,但拆穿了说,船菜之所以好,就在于只准备一席,小镬小锅,做一样是一样,汤水不混合,材料不马虎,自然,每样都有它的真味。”
月湖里的画舫之舟子善烹调,舫之后舱(即灶舱),容两三人踞蹲,可焙鸡、烧鱼、调羹、炊饭。中舱为餐厅,以蠡壳为窗寮,桌椅都雅,香鼎瓶花,位置务精。
船大一些的,可放两三桌宴席,小的可摆一两桌。月湖船菜宴的“正宴”常在傍晚举行,“入夜羊灯照春,凫壶欢客,行令猜枚,欢笑之声达于两岸”。
此番情景,从遗存的月湖诗文中似可觅得其踪影。如王安石《众乐亭》诗云:“春风满城金版舫,来看置酒新亭上。百女吹笙彩凤悲,一夫伐鼓灵鼍壮。”你看,笙歌悠扬,鼓声点点,置酒于众乐亭与画舫之中,何等自在。
又如,舒亶《点绛唇》词云:“水殿龙舟,忆侍瑶池宴。”写月湖龙舟的瑶池宴,不光有味的鲜美,且有美女做伴,笙歌行乐,给人以如入瑶池般的如梦如醉的体验。
月湖船菜宴通常是午休后登画舫鼓棹入湖起始,待宾主坐定,先热水巾温手,尔后香茗伺候,稍待片刻,便上点心。此时游湖之骚人墨客,或临风四顾,中流嬉水;或觞咏拍曲,赋诗会文,以此为乐事。
待得掌灯时分开宴,满席的肴馔,任客享用。“举杯酒露月同吸,仰面青天可问不?”端坐画舫,面对一道道珍馐,仰视明月,此番美景,人生快意何复求?
月湖船宴所用的酒是“双鱼”名酒,它是一种贡酒,酒务就在月湖菊花洲之北端。《湖语》云:“(月湖)北有酿泉,其甘如蜜,当时酒务于此焉,设麯沉沉,双鱼最冽,贡之天子,御尊列云。”另一种叫“十洲春”的亦是船宴常用的名酒。
月湖船菜宴鼎盛于宋代,此与北宋嘉祐年间月湖休闲文化的勃兴有关。当时郡守钱公辅对柳汀进行了大规模的营造,先后连接了柳汀与月湖东西两岸的两座憧憧桥,遂使柳汀成了“州人胜赏之地”。
此后,随着宋哲宗年间刘淑、刘珵两郡守大修月湖,十洲毕出,于是月湖休闲胜地规模大了,休闲内容也扩充了,因而也促使船菜宴风行起来。陆石溪的《月湖行》正反映了这一景象:“湖前湖后何缤纷,桥上人看湖上人。行人组织湖船乐,游人更羡湖光新。”
宋代明州月湖船菜早已销声匿迹,但在挖掘宁波传统饮食文化时,那有着深厚江南水乡文化积淀的船菜船宴,似该记上一笔。当然,更企盼能重温“画舫船筵乐,肴烹十里香”的旧梦,诸如月湖、三江口,乃至东钱湖都有船菜业的传承与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