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江南特有的梅雨季来临了。那如丝似线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温情缠绵而又缱绻悠长。这个季节,最搭配梅雨的,除了满口爆汁的杨梅,便是那迷人的梅雨绿了。
时至梅季,绿意已是极盛。此时,绿树成荫,绿草如毯,禾苗密密挨挨,青山流翠。放眼江南山川大地,目之所及,尽是盎然绿意。此时的绿,不再是早春时“草色遥看近却无” 那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淡绿,也不是枝头爆芽柳条返青时那一抹抹明黄新绿,更不是暮秋时节褪去生机、无精打采的老绿。它像一位妙龄女子,穿着绿色盛装,在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里邂逅了梅雨,一见倾心,眉目含春,隐在烟雨中,犹抱琵琶半遮面,含珠带露,美丽而风情。倘若老天爷撒点阳光下来,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绿愈加明艳动人,熠熠生辉。如果风姑娘探访,梅雨正好叮叮咚咚伴奏,绿便深情地邀请风姑娘跳起雨中芭蕾。摇曳曼妙间,蕴藏着无数的生机,桃子、李子躲藏在绿树浓荫间悄悄长大,青青的稻苗在绿浪和风里暗暗拔节、抽穗、开花,带豆、黄瓜、夜开花袅袅婷婷坠挂棚下,番薯、花生、毛豆,在泥土里默默积蓄着力量肆意生长。梅雨绿里,万物热烈生长,从萌芽走向成熟。
春去花尽,夏来绿涌,梅雨绿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一张张宽大的地毯,自田野来,自大山来,自一棵棵大树小草中来,融入蒙蒙烟雨中,以它们最舒适最自然的姿态存在着、生长着,如伞盖,像绿瀑,似无垠的绿色海洋。雨季里,空气湿漉漉的,地面湿漉漉的,绿也湿漉漉的。枝叶仿佛打上了蜡、涂上了蜜色,泛着油亮的光,挂着晶莹的雨露,如碧玉含珠,流翠欲滴,透出几许柔和,又好像拢着一层薄薄的纱,晕开朦胧温柔的氛围感,稚拙温婉,与周围的房屋、高桥、马路、车流融为一体,自然而安适。天气一会儿闷热一会儿清凉,梅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人们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梅雨绿却总是安逸洒脱的,像个精致的美人,没有狂风暴雨中凌乱飘摇的狂态,也没有酷暑烈日下憔悴干渴的衰态,优雅、自信、精神,时而心平气和地凝望远方,时而喁喁私语,洋洋洒洒间勃发着生命的力量,从一片叶子到一根小草,无不倾诉着生命的美好与灵动。下雨了,和着雨声唱起古老的歌谣,雨歇了,抖落身上的水珠,婆娑着美好的身段迎风轻轻起舞。万物葱茏,绿肥红瘦,一切那么好。
轻轻巧巧地,梅雨绿就这样走进了人们欣赏的目光里。晨起,推窗往外望,雨止了,空气清新,舒适凉爽,绿叶叠翠,鲜亮惹眼。踏着微湿的地面出门去,乡野田间,满眼青碧。小河旁,一朵又一朵洁白的栀子花,静悄悄开放在油绿的矮树丛中,香气袭人。远处,雨后的大山像巨大的绿色屏风,矗立着、绵延着、静卧着。山顶雾气茫茫,灰蒙蒙的天色掩不住青绿葱郁的连绵松林竹影,一阵阵绿浪扑面而来。梅雨中的绿,那样可亲,惹人喜爱,忍不住想要走近它们、走进它们。
下班的时候,又下起了急雨,啪啪啪敲打下来,雨中,绿色更加浓郁了,路边那一抹抹慢慢向后移的梅雨绿,安抚着一颗颗急切回家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