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三江月/笔会/

心太软

老侯

□虞燕 文/摄

先生老侯出门取快递,过了许久才回,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原来,快递员图省事,将大纸箱硬生生塞进狭小的快递柜,好好的箱子被挤压变形,里边装的面条也碎裂了。他费力拽出,纸箱破损不堪,手还不慎受伤,碎面散落一地,看着格外可惜。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离快递柜不远明明设有大件存放处,快递员却次次敷衍应付,徒增麻烦。

快递员态度倒是诚恳,主动提出赔钱。老侯告诉对方,自己不追责不求赔偿,打电话只是希望日后多份耐心细心,大件包裹切勿硬塞,妥善置于存放处就好。

老侯忽然转头问我:“小妞,如果我让快递赔钱了,你会对我失望吧?”我说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你不会。他嘿嘿一笑,感慨我最懂他。这话说的,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还能不清楚?他这个人呀,就是心太软。

早年,我们在岛上开了个礼品店,外头的人认为海岛生活富裕,每到年关,总会有成批的乞讨者上岛,像候鸟一样准时。有一年冬天,店门口来了位老者,衣裤破旧,满脸沧桑。老侯给了钱后,还是于心不忍,索性将他迎进门,倒了杯热水,又给泡了一碗面,让老人吃饱了暖暖身子再走。

这事估计在乞讨者之间传开了,往后几日,店里每天都有十来个乞讨者登门。隔壁的婶子看不下去了,特意上门提醒,说我们被盯上了,店铺生意本就一般,这般光景难免影响经营。老侯豁达一笑:“那能咋办呢,人家来都来了嘛,多少给一点就是了。”

刚到奉化那会,老侯工作不稳定,我们租房居住,过日子得精打细算。某天晚上,我俩在附近的超市挑了些牛奶、面包之类,拎着袋子一出超市,就见对面电线杆下,一老婆婆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个碗。两人衣着寒酸,婆婆一脸愁容,孩子额头贴着退烧贴,小手软绵绵地垂着,分明是生病难受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揪。老侯上前轻声询问了几句,而后,心一软,直接把我们刚买的食物都递了过去。

回出租屋的路上,两个人手里空空,口袋空空,心里倒是挺踏实的。

也因为心软,老侯上过不少当。

20多年前,老侯还是年轻的小侯,回老家时在火车站碰到一个“孕妇”,对方说车费不够,走投无路。他没多想,立马掏出了50块钱。结果半个月后,他从老家返程,又在同一个车站看到了那个人,肚子还是那么大,台词都没换,摆明了是骗人的。

前几年,遇到一个骑行者拦路求助,大意是赶了很久的路,风餐露宿的,身上没钱了,只求买点吃的补充能量。我在旁低声劝阻,这种套路网上随处可见……但老侯还是施以援手了。他的理由是,万一人家是真的困难呢?就怕万一呀,就当出钱给自己买个心安吧。

而身处生意场,心软往往成了软肋。有人借钱,他不忍拒绝;有人久拖欠款,他催过两次便不好意思再开口,还下意识替对方找借口。甚至好心相助,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辜负与消耗。他也有过寒心时刻,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心软这种“病”,绝对属于极难治愈的疑难杂症。

我曾埋怨过老侯,心软总是吃亏云云。然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仗着他心软“欺负”人家呢?尤其年轻时,我脾气上来时简直任性到跋扈,把我爸妈都愁坏了——“谁能受得了你!”但只要我稍稍冷静下来,用无辜的小眼神瞄瞄他,他便心软了,便原谅我了。屡屡如此。

这么说来,我们能携手度过将近30年的时光,他的心软功不可没。

嘿,那还埋怨个啥呢?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