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 轻描淡写,只因爱得足够深沉

□孙雁冰

看完近期热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余韵袅袅。电影大爆,归功于主创团队的审美能力。故事本身很简单,但主创们用了大量不易察觉的“反差”,让整部电影“出乎意料”。

苦难很重,讲得很“轻”

“过番”的苦和难是时代的苦和方方面面的难,电影却处理得很克制,任由观众自行代入生活经验,“脑补”电影欲说还休的部分。

“郑木生”们在异国他乡做着最苦的体力活,电影只在信上写一句“暹罗没有春天”;

大火烧光谢南枝父女的所有,电影只让观众在谢父叫卖无米粿时“笑中带泪”;

叶淑柔一人带大三个孩子的不易,电影只借阿嬷之口轻叹,“你走得那么早,这么多小孩她该怎么办呢?”

大雨中不慎落水的批脚,奋力打捞起的何止是侨批,更是家家户户的守望。

都是意在言外,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情怀很大,落笔很“小”

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世界记忆名录。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它既维系着小家,也支持着国家。这样宏大的主题,电影却落笔在小小的汉字上。

“人、口、手”——人在,就能靠双手挣钱、有一口饭吃——从拒绝在旅店里开“汉字班”,到和孩子们一起学汉字,到将一生奉献给华侨子弟的中文教育,谢南枝的经历,是汉字和血脉在异国扎根的过程。

含蓄缱绻,不忘根本。

爱情很美,写得“寻常”

阿公和阿嬷的爱情,没有海誓山盟,只有初见时少年直直的眼神、少女低头的微笑和手搓木头自行车,以及侨批上的具象化寻常。

“船行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

“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不说思念,却字字思念。这是“从前慢”的旧式爱情,是“常觉亏欠”,是另一种形式的“重情重义”。即便是银信局的寻常少年,也能福至心灵说出一句“都说暹罗没有春天,但你就是我的春天”。

心中有爱,便能成诗。

悲伤很浓,看着很“淡”

阿嬷是个“淡人”。误以为阿公另组家庭,她只淡淡一句“现在才告诉我”,便放下照片绣花;多年后得知阿公早已去世,她只说“收橄榄了”转身就走;听完南枝的最后一封信,她说“我看看橄榄菜凉了没”。

1960年的七夕夜,年轻的阿嬷曾梦见木生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可惜她不知他已故去,她在信里写道,“梦醒行至寨门,闻溪水潺潺,方觉夜深。念你安康,好梦,即已知足。”

这是一个死生契阔的故事,阿嬷却把所有悲伤都融进了转身收橄榄的背影里——天会下雨,雨会把橄榄淋坏,生活还要继续,她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这恰恰是对观众泪点的暴击。

恩情友情,除了爱情

我最喜欢的是主创对人物关系的处理,尤其是郑木生和谢南枝的关系——恩情友情,除了爱情。

南枝给淑柔写信的故事,源于导演听到的一些真实故事:有一个人下南洋过世,朋友冒充他寄钱回家;还有一个男人至死也没能回去,二房后来带着孩子回国告诉原配真相,那些年也是二房在寄钱给原配。

这样的故事被重新构思,成就了谢南枝的侠义形象。

木生对南枝有恩,救过她的父亲;他也启蒙了南枝识字,让她实现了由内而外的重建和自我使命的确认。南枝从此一个人养两个家、收养孩子、开办中文学校,她对父亲说,“我偏不做‘要走的仔’”,但比谁都走得更远。

忘了所有,除了思念

结尾,叶淑柔和谢南枝终于碰面。岁月让淑柔的“坚韧”破茧而出,又把“温柔”内化。而南枝已一头银发,忘记了所有,却记得淑柔,问她咸猪肉好不好吃。

忘了所有,唯独记得对你的思念。

她们早已“看见”彼此——她们一样善良坚韧,一样重情重义,都像那朵火红的木棉花,又以花的姿态长出了树的精神。

导演蓝鸿春专业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他的镜头语言里有一种文字和画面的通感;编剧四人中有三人来自潮汕,演员也多是潮汕籍素人,可以说是年轻一辈用电影给祖辈和土地“写”了一封情书。

电影之所以动人,其实就一个字“真”——因为对这片土地爱得足够深沉,才有底气“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