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8版:三江月/乐活/

奔跑的

小野花

□董小飞  文/摄

“3、2、1,砰”……

发令枪响,英雄湖畔的橙色栈道上,涌入色彩斑斓的人流,沿着蜿蜒曲折的栈道,一路奔流,漫过竹林,洇过坡谷,流过村庄……

这是周末的一个清晨,慈城英雄湖畔正举办“毅冉・山道少年”宁波山地越野系列赛。比赛分为10公里个人组和6公里亲子组,参赛选手为7岁到15岁的少年。

10公里个人组是独立与野性完美释放的组别,不是我等体力有限的人可以跟拍的对象。于是,我提着相机进入南联村,去混合赛道蹲守。

村后的山坡上,已有选手陆续从山上下来,经过补给站,一路上坡,在傅家古井拐弯,沿石阶进入林地。

这是一段杂竹丛生的野路,红色指示带在绿竹间飘荡。白短裤女孩的小辫子,在婆娑的竹影间左右甩动,快活得像出笼的小兔子。有男孩一路跳跃前行,敏如猿猴,像有使不完的劲。紫衣小女孩,大概是第一次走这种野路,一路小心翼翼,爸爸用一截竹竿拉着她出了野林。

眼前是一片坦阔的沙石路。早晨的阳光铺在路面上,灼灼闪光,也落在小小的脊背上。小选手们微弓着身,沿斜坡上行。初时的叽叽喳喳声少了。

进入竹林,青竹连绵,清凉无比。之字形的黄土小路像天上垂下的梯子,陡陡地悬在竹林间,令人望而生畏。有力竭的小孩子化身壁虎,软软地趴到爸爸的背上;有被家长一路提溜着上坡的,往地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也有人是嬉笑打闹着上的坡——一个瘦小的十来岁小男孩,像推着一辆无法发动的老爷车,一路推着妈妈拐弯上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加油,加油。”

终于到了山顶。白短裤女孩的小辫子似乎失了昂扬的斗志,不再左右摆动,只老老实实地垂在耳际,泛着晶莹的汗光。竹林间的身影,已失却初时的灵动。一个7岁的小女孩叫喊口渴,爸爸立马弯下腰,手握背包肩带上的奶瓶,送到孩子嘴边,孩子一口含住奶嘴,吸得“咕咕”有声。

看到我们蹲在路边拍照,有妈妈拉着双胞胎女孩冲我们跑来,嘴里叫着:“摄影师,给我们拍张照片吧。”

选手们还在爬坡,下坡,不断穿梭。我们从山顶折返,来到村里服装店旁——这里是赛道出口。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女娃,正与志愿者一起守在指示牌下,给选手们呐喊助威。看到有人从山上跑下来,她们赶紧从折叠椅上起身,攥紧小拳头大叫:“加油!加油!”这稚嫩的助阵声,无疑有着巨大的魔力,不仅引得大人纷纷侧目点赞,也让小选手们滞重的双脚一下子变得有了力量。

下来一个7岁的小男孩,让我印象深刻。6公里的翻山越岭,全程没背也没抱。脸色发白,眼神倦怠,仿佛多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的脚步机械地跟着爸爸挪动,往哪走,怎么走已不再关心,对双胞胎萌娃的“加油”声也毫无反应。但依然一步不落地紧跟着。

在距离终点500米的混合段,我再次碰到那个白短裤女孩。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小野花,小辫子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脖子、额头挂满了汗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脸色潮红,脚步沉重。我问她还能跑吗,她点点头:“还能坚持一下。”

终于,听到终点的喧嚣声,啦啦队的塑料板打得尤其热烈。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一路苦旅终将结束。白短裤女孩的眼睛亮了,小小的手臂用力摆动,小辫子再次左右甩动,她扬着手里的小野花,向着终点不断跳动的计时器飞奔而去。

对她来说,名次已不再重要,那束小野花就是最好的奖牌。越野赛教给孩子的,不是生活一路轻盈,而是如何与自己的无力感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