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11点，宁海县跃龙街道“慈孝敬老家园”，厨房里志愿者麻利地包着麦饼筒；大厅里老人和环卫工人陆续落座，等待开饭。

自2015年4月开办以来，这家特殊的“食堂”为宁海有需要的高龄、独居老人，环卫工人，以及身处困境的外来务工者提供免费午餐，一晃已有12年，累计送出65万份免费午餐。

“食堂现在每天约有150人来吃饭。我们对大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光盘，别浪费。”“慈孝敬老家园”发起人陈红金说。

在物价一点点上涨、人工成本一点点增加的12年里，不少公益项目因资金、人力难题止步不前。“慈孝敬老家园”靠什么跨越岁月坎坷？答案，就藏在一本沉甸甸的“经济账”与一本暖人心扉的“人心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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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热饭解了老人午餐难

早上7点半，陈金红和义工就已经到岗。大家各司其职，择菜、淘米、蒸饭、打扫卫生，为午餐做准备。食堂每日标配四菜一汤，虽是清淡的素食，但食材时令、新鲜，口感软糯，容易消化吸收。

“我在这里吃饭10多年了。”来吃饭的独居老人楼晓军说，日常“买汰烧”对年事渐高的他来说是一大难题。

楼晓军面临的困境，是众多高龄、独居老人的生活缩影。对他们来说，三餐温饱不是小事：腿脚不便采购难、独自做饭繁琐费力、一人就餐冷清寡味。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饭，成了他们朴素、迫切的生活需求。

精准对接民生“刚需”，是“慈孝敬老家园”能够扎根12年的底气。食堂仅提供午餐，鼎盛时期日均提供免费午餐300余份，如今稳定在日均150份左右。

不少老人即便辗转十几站公交车，也要来吃这顿饭。因为这顿饭的意义，不止“免费”那么简单，而是打破独居老人的生活孤岛，相聚闲谈，让晚年生活多了点烟火气。

除了老人、环卫工人，暂时遭遇生活困境的年轻人，如有需要，也可以坦然走进“慈孝敬老家园”。义工不会追问境遇、打听缘由，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空碗，用无声的善意守护一个普通人的尊严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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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扛起12年担当

“慈孝敬老家园”的坚守，背后是一笔不轻松的经济账：每年固定房租六七万元；月度日常食材、水电、耗材运营成本约3万元。

在物价、人力成本持续上涨的环境下，它的“今日照常营业”离不开发起人陈红金倾尽所有的执着和坚守。

上世纪90年代，陈红金外出创业，过度劳累导致身体严重透支。2008年，他被确诊为肝硬化，多次接到病危通知书。2010年，他前往北京动手术，医生预判他仅剩两年生命。

突如其来的生命“倒计时”，让奔波半生的他重新审视人生的意义。求生的本能，让他对《了凡四训》中“积善修德，利他自愈”感触颇深，萌生了一个朴素的念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帮助别人，也是为了帮助自己。

一开始，他在宁海当地一家素食馆无偿担任店长。几个月后，素食馆倒闭，但这段经历，让他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爱心人士，“开办免费敬老食堂”的心愿也变得清晰。

当他提出“开办免费敬老食堂”后，得到众多爱心人士的响应，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看，我们现在用的桌椅，都是开业初期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

12年里，陈红金还曾与死神擦肩而过。2017年，他病情急剧加重，需要进行换肝手术。80万元的巨额费用，让全身心投入公益，无稳定收入的他束手无策。

知晓这位常年帮助别人的好心人身陷困境，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纷纷伸出援手，不到一天时间，就凑齐80万元。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把陈红金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让他愈发笃定：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术后，他需要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忌劳累、忌生病，可他从未放下“慈孝敬老食堂”，在家休息3个月后，就返岗工作。

如今，食堂几乎全年无休，即便是大年初一，遭遇停水、停电，他和义工们也会克服困难正常开餐，只为不让大老远赶来吃饭的老人失望。

一顿饭接着一顿饭，不少常年来这里吃饭的老人，有的渐渐步履蹒跚，有的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慈孝敬老家园”厨房里的饭菜香，从未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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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暖流写下一本“人心账”

高额的运营成本、无固定资金来源的困境，是许多公益项目的最大考验。“慈孝敬老家园”也不例外。每年六七万元的房租，每月3万元的运营成本，仅一年的费用就超40万元。

钱，从哪里来？“全靠社会爱心人士和企业捐赠。”陈红金说。这从放在“慈孝敬老家园”门口，用来接收爱心捐赠蔬菜、食物的塑料筐就可见一斑。

在过去的12年里，“慈孝敬老家园”曾数次陷入资金困境。

陈红金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下半年，初期的捐赠热潮退去，资金骤然紧张，就连买米买油的基本开支都难以保障。当时，每天要提供300余份午餐，而他手里只剩下一万余元储备金，“只够用10天”。

还有一次是2018年，刚经历换肝大手术的他身体孱弱，无法全身心打理“慈孝敬老家园”的事务，运营再度变得拮据。

但善意从不会被困境淹没。每一次濒临绝境，总有涓涓细流般的善意汇聚而来，有的来自心系公益的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有的来自常年在此就餐的老人。

大多数就餐的老人不善言辞，但吃过的每一顿饭，他们都默默记在心里，悄悄用自己的方式出力，让“敬老慈孝家园”挺过风雨。

真诚的坚守，终将汇聚成磅礴的善意力量。

如今，“慈孝敬老家园”的义工团队已从最初的寥寥几人发展到如今的100多人，分为7个小组，每天一组轮流值守。90%以上的义工都是“固定工”，人员流动极少。

团队里年龄最大的义工已88岁高龄，仍坚持每周到岗三四次。为此，她早上6点半就要从家里出发，坐一个小时公交车来帮忙；年龄最小的义工只有五六岁，在家长的陪伴下，来帮忙收拾碗筷，在小小的心田种下善良的种子。

有很多义工是从受助者变身施助者。79岁的章以泰便是其中之一，就餐多年后，他主动加入义工队伍，一干就是四五年，日常主要负责收拾碗筷、端菜，事情很小，但他干得很开心。

对于“慈孝敬老家园”的未来，陈红金没有宏大的规划。他坦言，只要自己干得动，只要能维持运营，就会坚持下去。

一碗热饭，12年坚守。算得清的是“经济账”，记录着柴米油盐的琐碎开支与常年运营的不易；算不尽的是“人心账”，沉淀了双向奔赴的善意、彼此温暖的真情。

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坚守，而是无数普通人善意汇聚的城市爱心微循环，以最朴素的烟火温情，持续传递小城暖意。

记者 石承承

通讯员 仇奕尹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