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老王（化姓）本应安享晚年，却被一场持续四年的“怪病”折磨得全家不得安宁。脾气火爆、乱花钱、丢三落四、走路不稳、小便失禁……家人一度以为他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
直到医生重新审视他的病情，才发现问题并非出在痴呆上，而是一种名为“正常压力脑积水”的疾病，好比大脑里“积水”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病不仅可以通过手术改善，其伴随的严重精神症状，经过精神科规范治疗也能得到有效控制。
和“老年痴呆”极为相似，元凶是脑子“水管堵了”
老王今年刚过80岁，退休在家。从4年前开始，家里人发现他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脾气温和，现在动不动就发火。”老王的妻子说，不仅如此，老王还开始乱花钱，瞒着家里买了一大堆理财产品，谁拦都没用；生活中丢三落四，明明刚放好的东西，转身就找不到，有一次自己去医院看病，连挂号窗口都找错了。家人心里直打鼓：“这怕是老年痴呆吧？”
2023年，家人带老王到某医院检查。医生给他做了头颅核磁共振，发现他脑子里的海马体——主管记忆的区域有萎缩。于是医生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并给老王开了药。然而，老王的病情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身体变得僵硬，活动不灵活；话越来越少，甚至找不着词；大小便开始拉在裤子里，自己却不知道。家人陷入绝望：“老年痴呆怎么越治越差？”
转机出现在今年1月。医生重新仔细看了老王的片子，发现一个关键问题：老王的脑室特别大，虽然测压力不高，但这正是正常压力脑积水的典型表现。医生修正了诊断：不是老年痴呆，而是正常压力脑积水。
分流手术是核心，但精神症状常被忽视
医生给老王做了脑室腹腔分流术——在脑子里埋一根细细的管子，把多余的脑脊液引到肚子里吸收掉，相当于给脑子“通下水道”。手术之后，老王身体僵硬明显好转，走路比之前灵活。但问题接踵而来：记忆力和生活能力还是很差，大小便依然不知道，而且术后出现了新的精神行为问题——兴奋、活动过多，每天不停地在外头走路，停不下来；情绪非常不稳定，别人一碰他，他就动手打人。
这正是正常压力脑积水患者容易被忽视的困境：手术解决了“水管堵塞”的物理问题，但疾病引起的精神症状并不会自动消失，甚至可能在术后凸显出来。
为解决这些新问题，家人带老王来到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老年心理科。邱聪龙医生仔细询问病情、查阅既往病历资料后认为，老王确实得的是正常压力脑积水，而目前的主要问题不在于脑积水本身，而是这个疾病引起的精神症状——兴奋吵闹、外走、情绪不稳定、冲动打人等。
邱聪龙仅使用了两种小剂量的药物，便控制住了患者的症状。老王情绪变得平稳，可以在陪护人员的照料下正常生活，住院两周就顺利出院了。这个案例说明：对于正常压力脑积水患者，尤其是晚期出现精神症状时，精神科治疗与分流手术同等重要，甚至成为改善患者和家属生活质量的关键。
正常压力脑积水的三大典型症状与常见精神表现
正常压力脑积水是一种特殊类型的脑积水，特点是脑室扩大，但腰椎穿刺测得的脑脊液压力正常。它主要发生在中老年人身上，是少数几种可逆的痴呆病因之一。
该病的典型表现是以下三个症状：一是步态障碍：患者走路变慢、不稳，像脚被粘在地上（“磁性步态”），起步困难，易摔倒。二是认知障碍：反应变慢、注意力不集中、执行力下降，与阿尔茨海默病不同，记忆力丧失不一定严重，更多是“脑子变迟钝”。三是尿失禁：从尿频、尿急发展到完全无法控制。
除了这三联征，正常压力脑积水还常常伴随一系列精神行为症状，有时甚至比典型症状出现得更早。主要包括：
情感与心境障碍：情绪持续低落、兴趣丧失、社交退缩、烦躁不安、易怒。
思维与感知觉障碍：无端猜疑、怀疑别人要害自己或偷自己东西，甚至出现幻觉。
行为与人格改变：冲动鲁莽、乱花钱、语言行为不连贯，原本温和的性格变得暴躁、固执。
这些精神症状正是导致疾病被误诊为抑郁症或老年痴呆的重要原因，也是精神科治疗可以发挥作用的关键环节。
针对正常压力脑积水引起的精神症状，治疗的核心是处理原发病（脑积水），但当精神症状突出时，精神科干预必不可少：
可以使用抗精神病药物，控制幻觉、妄想、激越、冲动攻击行为；可以使用抗抑郁药，改善抑郁、焦虑情绪；针对情绪波动大、易怒的患者，可使用情绪稳定剂；而对于药物治疗效果不佳的严重抑郁或精神症状，无抽搐电休克治疗（MECT）可作为有效选择。
邱聪龙医生提醒，正常压力脑积水症状多样：有尿失禁表现的患者常去泌尿科，有步态问题的去神经内科，有精神症状的去老年心理科，需要做分流手术的去神经外科。他建议：有相关症状首先可咨询老年心理科，医生会帮助诊断或组织多科联合会诊，尤其是当患者出现明显的行为改变、情绪失控、幻觉妄想时，精神科不应是最后求助的科室，而应尽早介入。
对于已经确诊的正常压力脑积水患者，无论是否接受分流手术，都应定期评估精神症状。手术解决“积水”，精神科治疗解决“精神痛苦”——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治疗方案。记者 林桦 通讯员 吴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