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搭倭豆

夜开花豆瓣羹

宁波人口中所说的倭豆,书面语叫蚕豆,古人老早就为它定名溯源。明代李时珍的《食物本草》说“豆荚状如老蚕”。元代王祯在《农书》里也说“蚕时始熟,故名”。

至于阿拉宁波为什么把蚕豆叫做倭豆,来自一个传说。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在慈溪抗击倭寇时,用倭豆计数论功行赏,从此当地百姓就把蚕豆叫做倭豆。岁月在流转,倭豆这个名字,却牢牢扎根在宁波人的记忆里。

是叫蚕豆还是叫倭豆,对我而言无所谓,只是从小叫惯了,也吃惯了。小时候读书时,口袋里只要有一分钱,我就一定会去学校旁边的摊贩那里买倭豆吃。当时,沙炒倭豆是一分钱11粒,茴香倭豆一分钱只有9粒,我一般是买沙炒倭豆吃,这样可以多吃2粒,嘴里可以咯嘣咯嘣多嚼几下。偶然也会买茴香倭豆,茴香倭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盐和糖的结晶,嚼起来香香的、甜甜的味道,格外诱人,只是要比沙炒倭豆少吃2粒,总觉得有点可惜。

眼下,倭豆正是春季的时令菜。单从外表看,除了一身绿,倭豆并没有其他出挑的地方,而且本身并不具备鲜美的基因。但是,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倭豆,无论与什么食材搭配,总能够达到滋味互补的效果。只是不知道这好吃的滋味,到底是其他食材借了倭豆的光,还是倭豆揩了其他食材的油,总能碰撞出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李渔在《闲情偶记》里讲到蔬食之美时指出:“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至上者,只在一字之‘鲜’”。确实,即使看起来土头土脑的地作货,只要相互之间搭配得恰到好处,就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其味道往往不输肉食和海鲜。倭豆,生性百搭,兼容百味,你只要一拿起筷子,就忍不住会说一声“味道好极了”。

能够与倭豆搭配的菜有不少,做法简单,味道却各有特色:夜开花豆瓣羹、倭豆烧豆腐、韭菜炒豆瓣、豆瓣塌蛋、榨菜炒豆瓣、蒜苗炒豆瓣、虾仁炒豆瓣、倭豆烧肉、倭豆烩粉条、葱油倭豆、倭豆炒香肠、倭豆烧荸荠、倭豆冬瓜汤……到底还有多少种搭配,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我自己比较喜欢做的,有一菜一饭。菜是用倭豆、春笋和咸菜一起烧成的时令“春三鲜”,倭豆的软糯,春笋的透鲜,咸菜的咸鲜,组成了最佳拍档,美味的档次一下子提升了不少。这盘菜一端上桌子,不消片刻盘子就会见底。饭则是香喷喷、糯叽叽的倭豆米饭。米必须用糯米,事先用水浸泡三四个小时,唤醒糯米的黏性,配料倭豆、咸肉、脚骨笋、洋葱、胡萝卜、香菇等,先用热油煸炒过,然后与浸泡过的糯米一起倒入电饭锅,水与米齐平,焖上一个小时,即大功告成。女儿平时一餐只吃半碗饭,还是数着饭粒勉强咽下去的。但是,一看到倭豆米饭,脸上的表情马上丰富起来,盛了满满的一碗,风卷残云般吞下,嘴里说着“吃到扶墙”,手上却不停地在电饭锅里专门拣豆瓣吃,直到把豆瓣挑得一干二净才肯罢休。

可惜的是,倭豆的上市期太短,就算有福建等地的外来倭豆提前赶来支援本地市场,到本地倭豆上市,满打满算恐怕连一个月时间都不到。曾经有人开玩笑说:“你上市七天,我就不离不弃吃足一个礼拜。”想要不错过倭豆的滋味,必须与时间赛跑,各种吃法轮番尝遍,方才对得起匆匆来到人世间潇洒走一回的倭豆。

倭豆,绿油油的,像极了大地回春的颜色——那分明是把春天的气息都包容进去了。倭豆好吃,自然是吸收了土地的精华,再加上阳光雨露的滋润,最终才酿成“能居肉食至上”的美味。每年春季,能够短暂地品尝到倭豆的鲜香,我们应该感激来自大自然的慷慨馈赠,也要感激自己这一双勤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