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予我

生命回响

年过八旬,仍每天坚持阅读。(作者供图)

□任瑞光

我出生在鄞南金峨山麓一个偏僻贫瘠的小山村。年少时,清晨睁眼,入目皆是鸡犬相闻、田间禾苗、负重耕牛与山野林木。彼时的我,从未接触过书本,是目不识丁的乡下孩童。直到踏入校园,我才开始读书识字,迈出阅读的第一步。

小学三年级,因学业优异,期末休业式上,学校为我颁发奖状,还额外奖励了两本《儿童时代》。散会后,同学们纷纷归家,唯有我独自坐在礼堂前的石阶上。翻开杂志的那一刻,仿佛闯入一片清新辽阔的绿野。我如同饥渴的小牛犊,一头扎进文字的世界,细细品读,满心激动,眼角微微湿润。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邂逅文学,文学的种子,就此悄悄栽种在我稚嫩的心田。

四年级时,语文老师总爱给我们讲故事。小英雄雨来的赤诚、骆驼祥子的坎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的坚韧,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不断勾起我深度阅读的渴望。奈何当年物资匮乏、条件有限,满心的读书期盼,最终只能化作遗憾。

1957年9月,我考入正始中学。彼时,正是中国当代文学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大批中长篇小说陆续出版、广为流传。初中时代,在语文老师的引导下,我如饥似渴地阅读。从《铁道游击队》到《青春之歌》,从《林海雪原》到《红岩》,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到《安娜・卡列尼娜》……读书,成了我课外唯一的乐趣。毫不夸张地说,这段岁月,是我一生阅读量最大、涉猎范围最广的黄金时期,也为我的人生长路,埋下了至关重要的精神根基。

可惜好景不长,纯粹的读书时光只持续了三年。1962 年,母亲重病缠身,我无奈辍学归乡,以农耕为生,相伴已久的阅读,就此骤然中断。

十年务农岁月,日子清贫艰苦,生活满是风霜。身心俱疲、家境困顿之时,我总会想起在烈日暴雨中艰难谋生的祥子;人生迷茫、前路困顿之际,保尔在风雪中不屈的身影,总能给予我力量;终日面朝黄土、心生怅惘、倍感无望之时,江姐、许云峰等革命英雄,便成为支撑我前行的精神脊梁。原来,文字拥有无声却磅礴的力量,默默抚慰我所有的困顿与迷茫。

1972年,我成为一名人民教师。7年后,我报名参加中文专业函授学习,阔别多年的阅读之路,终于再度启程。品读鲁迅《祝福》、茅盾《春蚕》、夏衍《包身工》,看透世间人情冷暖、世事浮沉;细读朱自清、孙犁、沈从文的散文,深切领略文字之美,尽享阅读之趣。后来,我长期在乡镇初中任教语文。受应试教育裹挟,终日与教辅资料、模拟试卷为伴,悠闲读书的闲情,渐渐被生活与工作淡忘。

步入21世纪,时代飞速发展,信息爆炸、步履匆匆,静下心读书,仿佛成了一件奢侈的事。而我已然退休,年少埋下的书香情结从未消散,搁置已久的阅读兴致,如同暗夜微光,再度缓缓亮起。我常年订阅报刊,又从家中书橱翻找出郁达夫、汪曾祺、冯骥才等名家的文集,还有各类小说与散文选集。翻阅品读,仍觉意犹未尽,便时常前往正始中学图书馆借阅各类刊物。品读《人民文学》《当代》,触摸时代脉搏;细读《散文》《散文选刊》以及《光明日报》等报刊的优质美文,沉浸文字之间,尽享阅读带来的安宁与愉悦。

日复一日的阅读积累,潜移默化提升了我的文字功底与写作能力。2014年,我受邀为家乡义务编撰宗谱、村志,历时三载,相关事迹多次被《鄞州日报》报道,我也获评 “鄞州好人”。五年前的一个冬日,我收到人生第一笔稿费;时隔一周,一篇七千余字的短篇小说刊发于《鄞州文学》。一切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水到渠成,满心欢喜,倍感慰藉。此后数年,我陆续在各类平台发表文章数十篇,有幸成为宁波市地方文史研究者、鄞州区作协会员。我深知,所有成长与收获,皆是阅读赋予的馈赠。那颗深埋心底数十年的文学种子,终破土抽芽,向阳生长。

如今,我已年过八旬,依旧与书为伴,日日阅读。读书不必强求过目不忘,亦无需计较现实回报。真正可贵的是,书香滋养心灵,智慧启迪人生,阅读重塑了我的精神世界,抚平岁月沧桑,也让我在漫长岁月里,清晰寻得生命真正的意义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