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即将到来，4月18日晚，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与鲁迅文学奖得主阿来携著作《大河源》做客鄞州书城，与甬城读者展开了一场关于阅读、行走与生命辽阔的深度对话。

对于大多数中国读者而言，认识阿来是从《尘埃落定》开始的。那部写于20多年前的长篇小说，让一个来自川西高原的藏族作家走进了汉语文学的中央。此后的岁月里，阿来并未止步于那个“运气最好的儿子”——他如此形容《尘埃落定》在他众多作品中的位置——而是继续行走，继续阅读，继续书写。

行走 一种生命的必要形式

“我出生在一个小地方，20岁时交通极其不便。小地方的人总是向往大世界，那时候出门就只好迈开双腿。”讲座伊始，阿来以平实的语言道出了他行走的起点。在他看来，行走是“所有生命形式当中一种重要的形式”，它使身体常健，也使精神常新。这种行走，不是浮光掠影的观光打卡，而是带着问题与好奇的深度漫游。2022年，阿来将目光投向黄河源头。从若尔盖草原到约古宗列曲，从海拔3000米到5000米，他用了近5个月的时间，在黄河上游来回行走1300多公里。“有些地段反复走，我不需要急行军。”阿来说。当被问及磨破了几双鞋，他笑言，如今行走更多是一种姿态，“过去古人是舟车践行，现在是车行践行，重要的节点靠双脚，不重要的路段借助现代工具。”

真正抵达黄河源头的那一刻，年过六旬的阿来恢复了少年心性。他在书中写道：“清澈纯净的水，从湿漉漉的草间无声沁出。这就是黄河最初的第一滴水。一瞬间，我身体微微震颤，眼中热泪漾动。”

阅读 用科学精神打开世界

阿来并不满足于只做一名感性的行走者。在《大河源》中，读者不仅能看到诗意的风景描写，还能读到地质学、气象学、生物学、考古学等多学科的知识渗透。有读者提出疑问：文学作品中大量引入科学内容，是否会破坏文本的纯粹性？

阿来的回答坦诚而直接：“这个世界更丰富、更完整。过去我们单一的方法，只从一个方向上理解问题，是不够的。”他回忆起自己在黄河上游一处考古遗址看到的场景——地层从3000多年前一直切到5000多年前，人类在此出现、消失、又出现，循环往复。“每一次文明的消失，很可能就是因为把周围的资源消耗殆尽了。这不是贪婪，而是认知的局限。”在他看来，今天中国的文学写作者，经过一百年科学精神的洗礼，完全有能力和必要“跨界”。“我们要认识一片土地，如果只从人文角度观察，只写‘坚强’‘高耸’‘祖国辽阔’，是不够的。首先要知道它是什么，然后才能谈象征。”阿来引用捷克作家帕慕克的话：“如果一个人连身边的飞禽走兽、花鸟树木都不能认识几十种，他说他热爱大自然，我是不相信的。”

写作 把自己放下，让世界进来

活动现场，有读者问及阿来如何看待豆瓣评分与读者评价。这位获奖无数的作家淡然一笑：“我从不看。一个作家就是不断写下一本书，使自己进步。这本书写完，发到编辑邮箱里，它就跟我‘拜拜’了。”他打了一个比方：“就像孩子大学毕业，供养关系就结束了。我没有要求给我回报，好评就是回报？我没有这种预期。”这种放下，并非傲慢，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阿来说，写作于他而言，首先是学习。

“写作让我深入到不同的领域，帮我打开一扇扇门。中国古代人说‘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那不可以。需要自己先学懂，世界才会大一点。”他透露，自己每天坚持步行8公里到10公里，不是为了养生，而是为了“能干活”。“我希望我活着的时候能干活——去高海拔的地方，去缺氧的地方。写作也是个漫长的劳动，厚厚的书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还有不断的修改，这需要体能和耐心。”

越过群山，回到常识。这或许就是阿来用脚步丈量出来的答案：行走是为了更好地归来，而写作，只是顺便的事。

记者 施代伟

通讯员 缪嘉宁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