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甬上教育讲堂“名家有约”第28期暨2026长三角·大湾区文学周专场在宁波鄞州高级中学举行，中国作协副主席、清华大学教授、茅盾文学奖得主格非以“AI时代的文学写作”为题，与师生对话。

面对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格非在讲座中聚焦两个核心议题：这个时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文学？AI会取代人类写作吗？

在格非看来，文学拥有娱乐、知识、道德教化与审美四重功能，而AI永远无法取代的是个体刹那间的感受与体验，因为人拥有经验，拥有感知世界的能力、感知幸福和快乐的能力。“你的体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就是整个宇宙。”他说。

那么，文学重要吗？“对于不碰文学的人，它或许不重要。但对于真正的文学爱好者，它无比重要。”格非通过自己母亲和一个清华学生的故事回答了文学存在的重要性。

格非说：“文学既非必须，也非不必。”它有时藏在戏文里滋养如母亲般不识字的农民，有时在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刻，成为将其拉回人间的绳索。

文学究竟有何作用？在格非看来，这个问题至少有四种回答：

一是文学有娱乐性。“文学的娱乐性不需要去避讳。只是，当下的娱乐变了味道。这个时代最大的危机，是去过程化。”格非说，生命之所以美，正因为过程的曲折，立刻满足，反而失去了美感，“真正的好作品，快感是慢慢生长出来的，不是被强行投喂的。”

二是文学传递知识。格非以欧洲小说为例，借用米兰·昆德拉的话：“欧洲整个历史都消亡了，但欧洲小说记录了所有的历史，有欧洲小说就足够了。”文学告诉我们，中世纪的人基本情感状态是怎样的，他们如何恋爱，如何面对生死——文学提供的，是全景式的内容。

三是文学承担道德教化功能。有时读完一部作品，你会觉得自己获得了重生，格非说，读司马迁、读《左传》，给人的意义和价值是不一样的——“你读到的不是故事，是命运。每一段经历，都能照见自己的人生。”

四是文学的审美功能。格非引用海德格尔《艺术作品的本源》来谈论“审美”这一文学最本质的特征，他说：“美是艺术家自行摄入的真理。真理是光亮，真正的美，是文字背后隐没的光亮……你完成一部小说，把对生活的理解载入这个作品，它便散发着光亮。”

AI时代，写作会被取代吗？“AI的作用，很大程度上被夸大了。”格非说。他讲起自己有一次雨后游国清寺，于乳白色的雾霭中忽见一名身着僧袍的僧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从雾中现身，那像是一个在神话故事中发生的梦境。为了让读者看到语言文本背后的意义和美，他造了一个更复杂的故事，只为让读者拨开层层云雾，真正理解他在一瞬间内心所承受的巨大震动。

在格非看来，每个人感受世界的方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只是写一个简单的故事，AI当然能做到，但“当下对事物、对某个瞬间的感知是AI永远无法取代的”。而写作就是把生命中的体验感写出来，“你的体验和感悟拥有独特性……AI永远无法取代人类的创造力”。

讲座最后，格非和鄞州高级中学的文学爱好者进一步交流，他真诚地希望中学生们能够有足够的耐心多读经典作品，葆有自己对于文学和生活独特的体验和感受。记者 俞素梅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