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才情出众的作家、艺术家们对于故乡均有着超乎寻常的美好记忆和独特的审美感悟,尤其对家乡的食物更是充满着温情脉脉的特殊味觉记忆,像鲁迅对绍兴吃食的偏爱,梁实秋对北平美食的推崇,汪曾祺对淮扬菜肴的钟情,苏青对宁波“下饭”的热衷,都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苏青是一位嗜好宁波菜的甬籍女作家,她的一些关于宁波吃的话语非常精彩,从中亦折射出阿拉宁波人的饮食观。
苏青认为,饮食对于健康的重要性体现在馔食的选择上。她在《吃与睡》里说:“说到吃,当然太贵的东西我吃不起,对于不清洁的东西我又不肯吃,所吃者无非在简单物事中略加讲究而已……我有一个秘诀,便是饭菜吃得不落胃时,可以再吃些甜点心类以资补救。”
好一个宁波方言“落胃”的运用——它表层追求的是胃的舒坦,其实是在讲究饮食之得宜。古云“不知食宜者,不足以存生也”,饮食对于健康、长寿,无疑是第一位的。
苏青对于吃,“只喜欢宁波式的,什么是什么,不失其本味”。“原汁原味”乃宁波菜治馔的特色,苏青特别赞赏。她说:“在我们宁波,八月里桂花黄鱼上市了……这种鱼买回家去洗干净后,最好清蒸,除盐酒外,什么料理都用不着。”
她最不赞成广东菜的烧法,“牛肉片用菱粉拌过,再加酒渍,”吃起来滑腻腻的,哪里还分辨得出什么味道?这一看法,她在《吃与睡》里说了,又在《谈宁波人的吃》里再说,重复地说着,可见她对于宁波菜原色本味的执着。
宁波菜烧法,其最具个性的谓之“㸆”,此“㸆”非彼“烤”。㸆是宁波治馔独有的,讲究的是火候的运用与把握。㸆出来的菜品,浓厚入味,色重黄亮。
苏青烧菜精通于㸆。她说:“宁波菜中有许多是㸆的,㸆肉㸆鸭㸆大头菜,无一不费时费柴火。但工夫烧足的东西毕竟是入口即融的,不必费咀嚼,故老年人爱吃。”她又说,“㸆肉则非文火不可。”你看,她对于柴火的把握,活脱脱像是个厨林高手。
苏青喜欢吃家常便饭,说“那是温和的,合适的”,也爱与熟识朋友共餐,菜羹竹笋,腐乳咸蛋,吃得落胃,谈得舒服。
她知道清明前后吃蚕豆,还有春笋。这些都可不用借油的光,而味自然鲜美,清清爽爽。还有煮草籽也不用油,只需在滚水里一沸便捞起,拌上料理,又嫩又鲜。
她消夏时,喜欢吃清爽的菜,如“麻油盐拌豆腐”“火腿丝拌绿豆芽”“清蒸茄子”,吃着新鲜而清脆。并说茄子还是宁波的好,这都是典型宁波人的吃口。
作为宁波人的苏青,她的一系列吃食随笔,写的只是平淡的宁波人饮食生活。然而其中却可窥见她过日子总是细细碎碎地过着,就像许许多多宁波女人,雪里蕻切得细细的,茎归茎、叶归叶,循规蹈矩的,“只说些过日子的实惠”。
难怪乎,早年有文艺评论家说她的文学风格的“平实”,堪与周作人比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