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应和

漫步至家乡的泥观桥上，一阵吆喝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我循声望去，原来是几位渔民正在忙碌地指挥一群鸬鹚捕鱼。

只见几只鸬鹚在河中来回穿梭，它们时而潜入水底，时而跃出水面，矫健的身姿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河面上掀起层层波澜。渔民们弓着身子，急促地摇动船橹，小舟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朝这几只鸬鹚的方向驶去。渔民们口中发出的“噢噢噢”吆喝声，如一道道命令，其他鸬鹚也纷纷闻声聚集。

一位曾经捕过鱼的年长者告诉我，那几只鸬鹚敏锐地察觉到脚蹼间的暗流，判断出一群鱼儿的踪迹。它们通力合作，一路追赶逃窜的鱼群，同时向渔民发出信号。渔民们深谙这些信号的含义，迅速划船带着其余的鸬鹚一同前往捕鱼。

一场跨越物种的默契与信任及情谊正轮番上演着。只见四只小舟如撒网般将河岔口团团包围，渔民们用细长的竹篙有节奏地击打水面，与水下的鸬鹚保持动作的配合。不一会儿，一只只鸬鹚的囊中便装满了鱼儿，它们迅速游向渔船。眼疾手快的渔民及时将长篙伸过去，一只只鸬鹚随之跳到长篙上。渔民顺势抓住鸬鹚，从它们嘴里取出大鱼，扔进小舟的前舱。

随后，渔民每松开拴在鸬鹚脖子上的细绳，就从一旁的水桶里捞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小鱼作为奖励。他们忙碌的眼神里，对这些生灵充满嘉许与疼爱。鸬鹚仰起脖子，一骨碌地享用完小鱼后，渔民就用绳子重新拴好它们的脖子，让它们继续下水捕鱼。

就在此时，河面一处泛起阵阵波纹，几只鸬鹚扑腾着翅膀在河里翻滚。伴随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光芒跃出水面，我们这才发现，鸬鹚们遇到了一条重量级的大鱼。扑腾的水面如惊涛骇浪般壮观，也搅热了围观者的心。面对比它们大几倍的对手，鸬鹚们并没有害怕或放弃，而是选择通力协作。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筋疲力尽的大鱼最终被一群鸬鹚用嘴拖出水面。渔民们趁机用网兜将大鱼兜住——那条大鱼竟达十斤重。

渔民们慢慢地划着船靠向岸边，水波推着夕阳的碎影，一圈圈荡开去。鸬鹚们纷纷跳上船舷，抖落满身的水珠，用长喙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湿漉漉的羽毛。还有几只似乎意犹未尽，在河面上低低地盘旋了两圈，翅膀尖划过水面，激起几道细小的涟漪。

这群生龙活虎的鸬鹚，用它们的扑腾和鸣叫，把沉睡一冬的河水喊醒了。岸边那些探头探脑的绿意，不过是这场热闹的余韵罢了。一阵风从河面上吹来，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味。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万物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