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也开花去

玉兰花开了。

□冯志军/文 王武强/摄

显然,迎春是接不住春来时的繁华与浩大的。

迎春柔弱,花小叶薄枝细,像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开在路旁、花坛和河岸边,轻轻捎来一则简讯,悄声告知:春来喽。不等人们换上薄衫、展露笑颜回应,便匆匆谢了。只有玉兰的盛大,才能承载春的盛世美颜。

小区里有许多花木,四季桂最是喧闹,天气稍有风吹草动,便懵懵懂懂地绽放,扰得人乱了心神。樟树总爱刷存在感,春将来未来时,一反常态,先落果落叶,待到初夏,才迟迟完成春天该有的使命——开花,散播芳香。梅花开在凛冽时节,满枝嫣红,却在春来之际先行离去,像位高傲的公主,追也追不上,只留一袭红衣在风中飘摇。若老天落泪,她也跟着伤感,满地残红,徒留茫然。

玉兰从不虚张声势,黑褐的虬枝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直刺蓝天。似能工巧匠,以铁线为笔,在天高云淡中,果断折出春的消息。玉兰先开花后长叶,众木吐绿时它也绿,众木落叶时它也落,默默循着节气,不动声色、不偏不倚地等候春天。于是,当你望见瓦蓝的天空,被玉兰枝桠以笃定的神情勾勒,便能想见,二三月间,玉兰花已叩响春的欢愉。

2月的某一日,玉兰悄悄支起满枝花蕾。俏生生的小花苞,鼓鼓囊囊,尖嘴细腰,裹着毛茸茸的外衣,像是从梦里不小心长出来的,轻柔得让人不忍多看。鸟儿飞过,误以为是谁家雏鸟探头,翘着黄嘴,叽叽喳喳唱个不停,落在枝丫上对鸣,细瞧才发现,原来是玉兰花苞正悄悄生长,便悻悻飞去别处。

“昨夜月明庭下看,恍疑罗袖拂琼瑶。”3月某天,玉兰“啪”地盛放,如一只只硕大的玉碗,大朵大朵,遮天蔽日,盛装起春所有的深情。你抬头一望,不由得惊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玉兰’开。”鸟儿们忽见这骤然绽放的玉兰,会不会和我一样,东奔西走,把这好消息传遍四方?

想化作飞鸟,折一枝春色,可漫天繁花,倒叫人犯了难:选白色?粉色?还是紫色?“庭院深沉坠海红,玉兰花下坐春风。”我倾心于紫红玉兰,从瓣底到花尖,似被颜料晕开,由深及浅,深紫的纹路嵌于其中,随花瓣舒展微微弯曲。清风若有若无拂过,令人想起少女轻扬的裙摆;我亦难舍粉玉兰的温柔,她含蓄凝望,嫩红被黄褐色萼片与嫩绿新叶映衬,风也只得蹑手蹑脚,仿佛稍一大声,便会惊碎那一声轻轻娇嗔;可我的心神,又总被纯白玉兰勾走。若有一朵纯白玉兰,我定飞奔着捧到最爱的人面前——白玉兰啊,足以诉说我那份炽热又无瑕的爱。

终于,玉兰开得热烈而从容。它让百花放心,只管去争奇斗艳。太阳尽管升起,雨尽管落下,我只要看见玉兰承住了春的盛情,便已足够。瞧,天空温柔地凝视大地,以玉兰的盛况昭告天下——春来啦。于是,紫云英在田间铺成紫烟,菜花黄得遍地灿烂,樱花笑满枝头,桃花、梨花、李花……百花占尽人间春色。

我们什么都不想,只与三五好友,勾肩搭背,笑语声声,朗声说:走,也开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