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玉兰守清欢

玉兰花

□金幼萼 文/摄

玉兰花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每当我看到这些像鸟一样,轻盈摇曳于枝间的花朵,不由得想起元代诗人赵佶的一句诗:“白玉兰花如凝脂,银盆脱粉照清辉。”玉兰,春天里的舞者,以三季的积蓄演绎一场生命的华丽舞蹈。凝视玉兰心会被那一树明媚触动。它们在枝头摇曳生姿,和蓝天白云相映成趣。

想到十三年前的植树节,我在楼前的绿化带种下一棵白玉兰苗,枝秆光秃秃的纤细柔弱。邻居大姐见到不解地问,这细细的一根是什么东西?这么难看。我解释是棵玉兰树。她们笑着说:“你真是瞎折腾,公园里有那么多高高大大的玉兰花,你怎么不去看。”我一笑而过,暗自思忖,种花也是种自己啊。

时光匆匆,玉兰扎根于土地,汲取大地的养分,枝干渐渐粗壮。如今的玉兰已经高出一楼楼面。我在阳台洗衣晒衣,或是看书时,玉兰就与我对视。与玉兰一同成长的,还有我自己。十三年间,我终于从病痛的阴霾中走出,迎来健康的曙光。当我站在玉兰树下,仰望着高耸的树干,心中不禁感慨。假如没有当初的早发现早治疗,没有医生的精湛医术治疗,哪来现在的我?

我偏爱玉兰花,爱它不事张扬的纯粹。花瓣素白不染半点尘杂,静立枝头,不讨好谁也不争什么,只悄悄散发着淡香。每每看见玉兰,心便静下来。它提醒我们:人这一生,不必活得多热闹,守住一颗清净之心。

这株玉兰,早已长进我的日子里。花开时,抬头是满眼素洁,风一吹,香淡淡漫过来,人也跟着轻盈。玉兰花期不长,不过十来天花瓣就簌簌飘落。花落后慢慢抽出新叶来。夏天一树葳蕤,遮出一片清凉。到了八九月,枝头上冒出一串串蓇葖果。初时嫩绿,后来慢慢转成褐红,远远看去像一串串小葡萄。鸟儿常来啄食,花猫喜欢在玉兰树下蜷着打盹。秋深时,叶子泛黄飘落。冬天只剩疏枝伸向天空,安静内敛。

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老玉兰,有的长在街边,有的生在小区,树龄一大,枝干就苍劲古朴。越是老树花开得越沉静,不慌不忙,就像人到了一定年纪,不争不抢,只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它不跟岁月争不跟命运犟,能开一朵,便认真开一朵,能活一天,便好好活一天。花如此,人也该如此。不攀高不比附,不刻意讨好谁。开自己的花,守自己的时节,清白自守,静谧从容。

闲来无事,我喜欢站在玉兰树下仰头凝望,看它一朵一朵绽放,一片一片飘落,看阳光慢慢移过花瓣,看微风轻拂枝头。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会一点点淡下去,软下去。人也跟着变得简单安静。纵然都是往年见过的春色,我仍欢喜春来,好像初见这繁花。

前人写玉兰,喜欢说它洁白如玉,清香如兰,我读了只觉亲切,好花不必多赞,一句干净便胜过千言万语。人这一辈子,求这求那,到最后,最难得的也不过是干净二字。心干净,人干净,日子干净。像这一树白玉兰,不艳不娇、不闹不作,安安静静开在春风里,自自然然落于春光中。

翌年春天,风一暖,玉兰依旧会准时开放。一树清白,一身温润,伫立在人间,等风来,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