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团里的年味 外婆手心的温度

资料图片

□孙建华

汤团,又名汤圆,是老宁波人过年时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主角。从除夕到十五,它们以圆润的姿态,承载着家的温度,尤其让嗜甜的人难以割舍。

年前,我总想着抽空去王升大博物馆买些汤团,他们的汤团让我想起外婆手作的味道。可惜琐事缠身,这念头竟被遗忘在忙碌的角落。除夕那日,我惊喜地收到六宝兄寄来的快递——两盒汤团。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意:原来被人惦记的滋味,比汤团更甜。

宁波人过年,初一吃汤团,元宵食圆子,二者风味迥异。汤团是裹着猪油、芝麻与糖的 “胖娃娃”,有的还缀着桂花,个头是圆子的两三倍;圆子则小巧如玻璃弹珠,实心无馅,煮熟后浇上酒酿、鸡蛋与糖勾芡的汤汁,清甜中带着酒香。我偏爱汤团,更爱外婆手作的汤团。如今超市里的汤团,总少了那份甜蜜的油香,许是因为现代人追求低糖低油的健康理念。但在我心里,再精致的汤团,也抵不过外婆指尖的温度。

外婆的汤团,是记忆里最鲜活的年味。她总在除夕夜早早备好糯米粉与猪油馅,橘黄色的灯光下,不紧不慢地包裹着,眉间笑意如春水荡漾。在上海与南京的舅舅们,走南闯北,尝过各地美食,可每次来甬,却独独钟情外婆的汤团。长大后我才懂得,他们吃的何止是汤团?分明是乡愁里裹着的亲情,每一口都带着家的印记。

世间珍馐无数,难抵家乡一味。

千城千味,倘若问我们宁波的独特滋味是什么,我想,多数人应该和我一样,会脱口而出——汤团。

汤团,是宁波著名的传统小吃,也是中国的代表小吃之一。它的历史,可追溯至宋朝。当时的明州(今宁波),曾以黑芝麻、猪板油与白糖为馅,外裹糯米粉搓成圆球,沸水煮熟后趁热食用,味道可口,这便是汤团的雏形。民间流传着康王遇难、村姑相救的故事,其中 “乡妹献汤团” 的情节,让这寻常小吃多了几分传奇色彩。宁波人过年吃汤团的习俗,便由此生根发芽。年三十的夜晚,长辈们不顾疲惫,为新年的第一餐精心准备;正月初一的清晨,全家围坐,吃着汤团,祈愿新的一年团圆美满。汤团,早已是宁波人心中不可替代的乡味。

汤团洁白圆润,晶莹剔透,外皮隐约透出黑黝黝的芝麻猪油馅。若是用筷子夹取,用力不可过猛,一不小心,它内心满腔的香甜便会破皮而出。一口汤团咬下去,香喷喷油滋滋地填满口腔,满嘴的甜蜜,糯糯滑滑顺着喉咙暖到心中,叫人没齿难忘。

然而,汤团的美味背后,是繁琐的手工劳作。糯米需淘洗、浸泡数日,再以石磨细磨成粉,这过程需两人协作:一人把舵,一人推磨。姐姐总爱往磨孔里多加些米,外婆见了便要嗔怪:“太粗了,水磨粉越细,汤团才越糯。” 待米浆沥干成粉,再开始做猪油馅。猪板油去筋剥膜,黑芝麻炒熟捣粉,加糖与桂花后,还需反复揉捏均匀,做成一个个圆饼,静候裹汤团时使用。老一辈的宁波人,总在这些繁琐中乐此不疲,因为汤团,是辞旧迎新的仪式,是亲情与乡愁的具象。

煮汤团时,看着它们在沸水中旋转、上浮,仿佛看见生活的烟火气在翻涌。胖嘟嘟的汤团如一个个小确幸,挤挤攘攘不断往上冒,那一刻,幸福感便如汤汁般漫过心尖。汤团,不只是食物,它是宁波人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是外婆手心的温度,是无论走多远,都割不断的乡愁。

愿我们的生活甜蜜、顺溜如汤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