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骏追风迎新春

徐悲鸿《八骏图》

说起马,我一直留有好印象。

小时候,父亲就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在抗战时期,在昆明大后方、伯父搬迁过去的工厂里负责经销工作。一次骑马外出购物,遇险情,对面来了一辆横冲直撞的疯牛拉的车,车上满载树木。棕色的马儿驮着他跨过了一条大水沟,躲进了茂密的树林中,救了他,避免了一场大劫难。

我堂兄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战斗的志愿军,他也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述过战场上马儿救他们性命的事迹——原来马儿这么好!这么通人性,有恩于人。我就对马儿产生了好奇和喜爱之情,期待着能看到真正的马。

父亲回家探亲时,从上海带来过几张可挂墙上的马的画图,有徐悲鸿的《八骏图》,有不知名的画家画的《骏马奔腾》图。稍长大些,我们喜欢唱马玉涛的“马儿哎!你慢些走哦慢些走哎……”的歌,喜欢听二胡曲《赛马》。小女孩们喜欢站在家乡冬季空旷的原野上,尖着嗓子尽情高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可是,向阳坡处唯有老牛在嚼干草,哪有马儿跑的影子!

村里有位阿叔娶了个北方来的媳妇,很会剪纸,尤其喜欢用红纸剪她北方家乡都有的帮他们干活的马儿。我央求她给我剪个红纸的马,她答应了。

她不画样,不描线,剪刀直接剜进纸头蕊子,左旋右转,纸屑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工夫,一匹扬蹄的红纸骏马活灵活现出现了,鬃毛飞扬,像是能听见它的嘶鸣。它仿佛驰骋于祥云间,俊逸又吉祥。

我一直珍藏,夹在书本里,常拿出来看看,随口吟诵起几首有关马儿的古诗词,如李贺的:“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王维的:“风劲角弓鸣,将军猎谓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直至长大后,才在上海的郊区,第一次见到了来自内蒙古大草原的骏马和几只小马驹儿。真让人喜爱!

马儿那高昂的头颅、飞扬的马鬃、浑圆的腹部、健壮的腿,还有那嘶鸣——真是力和美的结合。看人时,那天使般的瞳孔,似通人性,又是那么俊美、温良与忠诚。

它是食素的,这使得它既孔武有力,又斯文优雅。与人类友好,又忠于主人。《三国演义》中,刘备被刘表的后妻设计陷害,正是“的卢马”让他成功逃出襄阳,是为“跃马檀溪”。关羽温酒斩华雄,靠的也是马:“鸾铃响处,马到中军,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还有项羽乌骓、吕布赤兔、曹操绝影……那些“英雄豪杰”与马之间,都留下了千古传说的佳话。

到了唐代,马已远非是普通畜力,它已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在唐代的马球场上,人马合一,激烈角逐,既是力量的比拼,也是技巧与智慧的较量,展现了唐代社会充沛的生命力与开放包容的生活情趣。即便在边塞,马也承载着寻常人的生计与思念,正如岑参所写:“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也曾在画册中看到过唐代的壁画,从“昭陵六骏”的凛然雄姿,到敦煌壁画《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中的仪仗威仪,再到无数唐诗中吟咏的骏马意象,一种昂然向上、自强不息的精神贯穿始终,它们穿越时空,融入于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里。

它提醒着我们,在那奔腾的岁月里,有一种精神如神骏追风,不断奋进,生生不息。今吟诗以颂之:

神骏追风致,鬃扬忠义帜。

疾蹄踏雪轻,铁骑长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