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新春,甬城大地处处洋溢着马年的气息。从博物馆的展柜到老街巷的灯影,从孩子们的童谣到古建筑的砖瓦,马,这一奔腾千年的意象,正以或静默或热烈的方式,诉说着宁波人对“成功”的独特理解:不是冲向终点,而是稳住姿态,把吉祥刻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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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不言,自有春秋
走进宁波博物馆“马舞新春”生肖文化展,聚光灯下,一件明代白玉带扣静卧于展柜之中。玉色温润,马首低垂,四蹄蜷曲,似倦归之人。工匠以俏色雕法,将玉之白作马身,黄沁为蹄尾,背饰双蝠,足踏灵芝。这不是一匹马,而是“福”字的另一种写法。它不奔不跃,却比任何疾驰的铜马更接近“成功”的真意——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从容与吉庆。
同一展柜中,与明代白玉带扣相邻展示的是一尊三彩瓷马,釉色斑驳,却神采飞扬。马鞍齐备,缰绳轻垂,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碎晨霜,奔向三江口的朝阳。它没有马镫,却驮着丝绸之路的风尘;它未曾嘶鸣,却比千军万马更响亮地宣告:宁波人,从不靠蛮力闯天下,靠的是驮得起货,也驮得起梦。
展览现场最引人驻足的,是一件明代“马上封侯”玉雕。玉马伏卧,右蹄轻抬,似在舔舐晨露;一猴蹲踞其背,前爪抚鬃,后腿微弓,眼神灵动,满是温润的祝福——“猴”与“侯”,“马”与“达”。代表了长辈对后世最深切的期许:不求封侯拜相,但求一步一印,马到,自成侯。
走出博物馆,步入鄞州区姜山镇走马塘村,历史的马蹄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村口石碑上,镌刻着“武将下马”四个字。北宋陈氏一族,七十六位进士,清风两袖,却以“下马”为礼,以“读书”为马。那不是谦卑,是比任何骏马都更沉实的担当——真正的“成功”,是让马停在礼法之前,让蹄印落在书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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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如诗,马蹄作韵
文物静默,民俗却鲜活热烈。
除夕夜,鄞州区瞻岐镇的祠堂前,锣鼓喧天。孩子们腰系竹马,一前一后,踏着鼓点,忽而疾驰如风,忽而驻足回眸。他们不唱“恭喜发财”,而是唱:“哎格楞登哟——马蹄踏雪过村桥,家家灶火暖如潮。”这曲“马灯调”,二百年前由渔妇哼唱,如今仍被孩子们用童声传续,寄托着平安吉祥的美好愿望。
在海曙区横街镇,八盏马灯的队形如龙蛇游走,竹骨为骨,红绸为血。2017年,这群小学生捧回“群星奖”金奖,不只是舞得整齐,更因为他们将辛亥革命的枪声,编进了马鞭的节奏里。马,不再是神兽,而是少年肩上的责任——它驮的,是历史,也是未来。
2026年春节,老外滩的“龙马呈祥”巡游中,舞者身披“金鳞”,马首昂然,与“马上有福抱”的霓虹墙相映成趣。游客争相拍照,孩童伸手去触碰那光影交织的马背。那一刻,文物与烟火、古籍与AR、宗祠与网红墙,竟在同一呼吸里,完成了跨越千年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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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到,不是终点,是继续
“马到成功”不仅是祝福,更是宁波人对时间的温柔期许——我们不等奇迹,我们自己,就是那匹马。
马,从不为终点而生。它不似牛,埋首于土;不似虎,啸于深山。它只在风里,在蹄印里,在玉雕的温润中,在马灯调的“哎格楞登哟”里,默默前行。
正月初七,天一阁的宋锦马首仍在拼贴,走马塘的“武将下马”石碑依旧静默,而老外滩的马灯,正被下一个孩子,轻轻捧起。
马到,不是抵达,是继续。成功,不是奖杯,是那盏灯,还在亮着。
记者 黄银凤 文/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