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农历新春,全国各地举办的民俗活动花样频出,平添年味,尤以闽粤为盛。不禁令人想到,宁波旧时亦有诸多“迎神赛会”,关于其场景的“速写”及回忆性文章,散见于地方志、竹枝词、老报刊中。
近年,记者在找寻晚清宁波的图像资料时,于美国汉密尔顿学院图书馆、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等处的数字馆藏中,看见了一系列描绘宁波旧时“迎神赛会”场景的彩色绘画。这些画面与文字记载互为补充,构成“图文并茂”的档案资料。
在宁波名声响亮的“彤云社”,多次应邀前往上海表演
关于甬城“赛会”的报道,多见于晚清《申报》。比如1886年5月24日的报章有一则《宁会纪丽》,主要讲甬上四月半都神会的场面。文中说:“文华、协兴、风云等会(都是赛会会社的名字)由小教场齐集,文英、彤云、得兴等会由君子营齐集。至三点钟时,各会先后过中府署,日湖、月湖两桥上,肩摩毂击,来往如梭。”
文章点评:“会之佳者,首推彤云社联灯鼓亭、纱船女、保马灯,莫不花样斩(崭)新,富丽夺目。最妙者有彩阁十余座,所扮戏剧皆以俊童为之,婉娈清扬无殊。十五六岁好女子,迷离扑朔,无复辨其雌雄。又有双人马数匹,马上系铁架,可容二人,亦皆扮演新奇出人意表。其次为文英会,其次为文华会……”
1892年5月18日登载的《甬会纪胜》讲的也是都神会,同样表扬彤云社:“会之佳者,首推糖行街之彤云社。会中所陈开路头牌、联灯鼓亭、旗锣日照、纱船彩阁均仿绝时花样,色色鲜明。即手持会器之人,亦皆短褐为长衫,一律斩(崭)新……”
这些文字所形容的画面,在美国汉密尔顿学院图书馆收藏的画册《宁波生活速写》(约绘于1849年)中,恰有呈现。
只见队列前二人分别举着写有“甬江”“彤云社”字样的灯牌,如《申报》所说之“开路头牌”,后二人高提花篮(或为花灯),后二人举九联灯,再往后为一支五人组成的舞龙队,中间穿插二人开锣喝道。队列中的每个人都系着红色腰带,可看作赛会进行时的场面。
彤云社名声响亮,不仅在宁波,还多次应邀前往上海表演。1892年5月30日的《申报》有《赛会志盛》一文,提及:“宁波神会之盛,四远驰名。近有人延之来沪,迎赛于杨树浦半淞园……彤云社五彩大方旗四面,行牌一面,既以红木雕嵌黄杨象牙之头牌灯数盏……后为十景逍遥伞九联灯,再后为龙船,船中磬筦笙箫洋洋盈耳……”描写赛会用的器具质地更详。
此类赛会会社,大都有商会赞助。据载,资助彤云社的为甬江众糖行,赛会热闹与否,与糖行生意好坏密切相关。然而,赛会人多拥挤,也有意外发生,甬城民谚“好看彤云社,翻落江桥下,汆到下白沙,撩起豆腐渣”,讲的就是有人因看赛会而坠江的悲剧。
甬江文英会行会图中,开道者俨然是一“大头和尚”
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收藏有一套名为《small ensemble(小型组合)》的晚清纸本水彩画,共35张,皆表现宁波场景。其中有一张甬江文英会行会的画面,构图完整,细节比《宁波生活速写》更加丰富。
队列中的开道者俨然是一“大头和尚”,后有一孩童牵“报马”。据甬人叶湘舟在《迎神赛会杂记》一文中回忆,“大头和尚”的人选以矮而胖者为合格,“戴大头和尚纸套,斜襟衣,右手执芭蕉扇,左手作送红包状,沿途作不规则行进,殊为滑稽”;报马的马头则点缀绒球彩带,由专人乘坐,作用是“于迎赛出发前,驰赴经过各处,以为大会即将来临之先声”。
队列再往后与彤云社一样,有二人执“头牌”,另有二人击金锣开道。后面也有九联灯和另一种花灯。画中队伍转折后,则有一支舞龙队。晚清《申报》中,文英会经常被拿来跟彤云社对比。如果说彤云社是第一,文英会一般是第二,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
比如1887年5月19日《宁波盛会》一文,在大篇幅夸完彤云社后,轻微地加了一句:“文英会则有双人马数匹,二人并坐,或扮‘送京’,或扮‘盗绡’,皆可人意”;1891年5月23日的《甬东盛会》直言:“文英、三星、文华、风云、协兴、得兴等社,虽有联灯、鼓亭、沙船、彩阁,总不及彤云社多”;前述1892年5月30日的那条,也在夸完彤云社后加了一句:“其后为文英社,船鼓也,头牌也,锣伞也,虽与彤云社相同,然斗角钩心,往往别开生面”。
几户人家互相比拼,还是为了给观众带去更多、更新奇的体验。
英国博物馆收藏的画像,还有“上清财神会”“平安吉庆会”
在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收藏的一套35张画面中,除了文英会的1张,还有16张图,表现的也是迎神赛会的场面,包括“上清财神会”“平安吉庆会”等。前面图像中没有反映的抬轿、鼓亭、高跷等行会代表性场景皆在其中,相当珍贵。许多细节可与甬人金礼门的《漫谈故乡迎神赛会》一文中的相关描述对看。
“财神会”序列中,前有清道旗、职衔牌(俗称硬脚牌,上书菩萨职衔)、旗锣、喝道皂吏、香亭、吹唱班、提灯提炉者;神轿后,还有掌扇、大令旗与舞龙的队伍。画家整整用了4幅画面来表现“财神会”,且画面前后无缝连接,或人为切割装裱成如今的“册页”状。
金礼门在回忆甬城赛会的文中介绍,提灯提炉者,所提之灯“系特制八角形明角灯,底盘系锡制成,每盏用四根银链与盖连接灯柄,提炉亦系锡制”,这几句话几乎可直接看作图片说明。
“平安吉庆会”的场面还要热闹,前有路程牌、报马、大令旗、福柱,联灯上除了“平安社”,还写“普赐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年丰物阜”字样;后方有万民伞、号手、抬阁、高跷、鼓船,以及写有“壹年甘雨露,四时和太平”字样的联灯等。
同样还是金礼门,在回忆抬阁场面时写:“以木料做小型戏台一具,上搭彩牌,由孩童扮成各种国剧角色,或坐或立,以扮相精巧为胜,最高据坐的,则另用铁架搭成,摇摇晃晃,颇引人欣赏。”
而鼓船“用上等木材雕刻镶嵌精工制成,虎头旗尾,中砌八角亭楼,彩牌灯球,用四人抬之而行,内配鼓手一人,右弦(舷)外搭大小锣多面……”一样,也都可看作图像的说明。
不过记者初步查阅,尚未看到宁波曾举办“上清财神会”“平安吉庆会”的文字记载,上述画面用以作为彤云社、文英会等甬城知名赛会会社行会的补充图,亦不违和。记者 顾嘉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