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去办公室,或者晚上回到家里,如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泡一杯茶,呆呆地看着一片片绿色的茶叶在水中舞蹈、舒展、沉静。
大伟喜欢喝茶,而且只爱喝绿茶,搞得如真也喜欢上了喝茶,而且只喝绿茶。
大伟比如真大两岁,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男孩们顽皮,女孩们斯文,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小时候,如真和大伟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如真高二那年,大伟考上了大学。寒假大伟回家,在大杂院的那棵石榴树下打拳,坐在窗口做作业的如真偷眼望去,第一次发现大伟是那么英气逼人。如真的心跳加速了。
大学毕业后,如真进了一家大公司工作,这时大伟已经是本地晚报的知名摄影记者了。有一天,如真在门口碰到大伟,说:“大记者,给我拍一张照片怎样?”大伟一笑,说:“一张怎么够,你这么漂亮,我一辈子也拍不够。”于是,他们恋爱了。
大伟对绿茶情有独钟,爱屋及乌,曾经不喝茶的如真,就这么慢慢地也喜欢上了喝绿茶。
想不到,曾经说过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两个月,突然扔下如真跟着另外一个女人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如真仍然每天喝绿茶,养成的习惯,并不能像消逝的感情一样随风而去。
小宋是如真公司里的同事,后来调到了如真所在的部门工作。不久,如真生日到了,同事们纷纷祝贺,送上一些小礼物,有蛋糕,有巧克力,有丝巾,小宋送的是一包红茶:“如真,这包红茶,够你喝一个月,喝完了我再给你捎一包。”如真愣了一下,礼貌地对他表示感谢后收下了。
这以后,每过一个月,非常准时地,小宋会给如真送上一包红茶。小宋是安徽黄山人,在宁波上大学,毕业后留在宁波工作。
等两人渐渐熟悉后,如真叫小宋不要再送她红茶了:“小宋,谢谢你每月都送茶叶给我。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别的茶我都不碰,只喝绿茶的。”小宋听后只是笑笑,仍然一如既往地送她红茶。
小宋与如真同龄,那年都28岁了。小宋长得高大英俊,性格又好,业务能力也相当出色,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男人。如真是知道小宋心思的,同事也都看出来了,劝她:“如真,小宋挺不错的,考虑考虑吧。你应该从过去走出来了。”如真未置可否地笑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在公司里,如真和小宋像所有男女同事一样,平平常常地处着,不过分亲热,也没太过生疏。同事们有时会去如真家里搞搞小聚会,毕竟如真还独自一人生活,比较方便。有一次,酒足饭饱后,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天、喝茶。如真喝的还是绿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而眼神散散乱乱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宋偷偷地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司要在另外一个城市拓展业务,指派业务精干的小宋去打前仗,时间是两个月。临行前,同事们专门订了一桌酒席为小宋送行,如真也去了。结束了从酒店出来,是如真和小宋两个人。在等出租车时,小宋拿出两包东西递到如真手中:“这是两包祁门红茶,够喝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如果你喜欢上了喝红茶,我今后还给你拿;如果还是不喜欢,今后我就不给你了。”说罢,小宋又递上了一封信,嘱咐如真回家后再拆开看。如真有点奇怪于小宋的话语,以及那晚不同以往的眼神。
回到家已经很晚,如真给自己泡上一杯绿茶,然后拆开小宋写的那封信——
“如真,你的胃不好,不应该喝绿茶的,一次次地想要提醒你,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年前,你的胃病又犯了,而你却用绿茶来送药,我看了非常担心。我希望你喝喝我老家的红茶,它香气馥郁,回味甘绵,又耐泡,对你身体是有好处的。”
红茶、红茶、红茶……如真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睛有点湿润,起身去找被她束之高阁的红茶,一数,竟然有24包。原来她与小宋已“交往”两年了。
这一瞬间,如真突然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一直沉浸在对绿茶的痛苦回忆中不能自拔,却没有明白,绿茶一直在伤害着自己,让伤口得不到修复。
那天晚上,如真第一次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浅浅地喝了一口,一股有别于绿茶的香气,不仅温暖了她的胃,还有她的心。而桌上的那杯绿茶,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