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堂·柴隆

七浆八浆与糊辣

宁海正月十四馏

瞻岐敲骨浆

胶菜肉糊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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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人主食以米饭为主,桌上总会出现汤汤卤卤,家常下饭也少不了汤、羹、浆与糊辣佐餐。节庆请客待亲、送年祭祖做羹饭,“七浆八浆”与“糊辣”端上桌,呈现一团和气,足见浆与糊辣在宁波人日常饮食中的地位。

浆与糊辣的烹制皆需勾芡,勾芡的淀粉,宁波谓之“山粉”,大多将番薯经刨、洗、晒、磨等工序取之。

浆与糊辣极易混淆,两者差别,老宁波自然懂得分辨:浆的取材较糊辣少些,略显稀薄,典型的如“夜开花豆瓣浆”;糊辣料多水少,较浆浓厚。两者最大区别在于:糊辣勾芡起锅后需浇一勺沸油,“胶菜肉糊辣”“甬式鳝丝”,即是糊辣的代表。

家常下饭里,浆的取材多是“上市货”与时令菜。

冬至刚过,山中掘出的冬笋鲜甜,霜打过的天菜芯,苦味顿消,转一碗“天菜芯笋片浆”清新爽口,加入乌贼蛋后,鲜咸合一,开胃下饭;

清明前,菜蕻干刚晾好,蛳螺汆熟挑出螺肉,转一碗“万年青蛳螺浆”,清火明目;

端午近初夏,莙荙叶片肥硕,掺入咸齑笋丝,转一碗“莙荙笋丝浆”,孩童喝下,有暑天不生痱子之功效……

偶尔去乡间,乡人待客豪爽,必定宰杀家禽。一副肫、肝与土豆片转“鸡杂浆”,如此新鲜的“热气货”,也是一等一的乡野美味。

我也曾到过鄞州瞻岐,“敲骨浆”风味独具,它用早米炒熟后磨粉与煨烂的猪腚骨起浆,抿口即化,一股淳厚的古早味儿。

宁波话的糊辣,后缀的“辣”字是个语气助词,此糊与辣味无关。

秋冬来临,各式糊辣频频登场,因其比浆多一勺沸油,而正是这一勺沸油,更能保温,端上桌的糊辣久久不冷。

晚来天欲雪的冬宴,冷盘过后,热炒未上,此时先上一道糊辣,暖胃走心,犹如转承启合做八股,老底子宁波人氤氲的食趣呼之欲出,糊辣自然有这样的妙用。纵然天雪,寒意全无,酒酣肉饱,不管窗外雪积半尺。

霜降后的黄芽菜略带甜味,本地黄芽菜切丝,加半瘦半肥的猪肉丝炒过,起浆后,添一勺沸猪油或麻油,即是一碗“胶菜肉糊辣”,冒着缕缕热气,滚着锃亮的气泡,食欲大开。

抑或是早春二月,黄鳝刚出洞,韭芽鲜嫩,两者皆是稀罕之物。黄鳝水汆后,划骨取鳝丝,韭芽切段,添新蚕豆瓣,炒过起浆,撒白胡椒粉,浇一勺热猪油,就是传统名馔“宁式鳝丝”,油润嫩滑,颊齿留香。

红膏呛蟹、黄泥螺、臭冬瓜纵好,毕竟是宁波人的自美之物。倘若想在宁波人的下饭里,体会到浙东人文与生活情趣之盎然,窃以为,那些琐碎的七浆八浆与糊辣,却是不可缺少的舌尖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