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1版:三江月·笔会

红梅花开

□张晓红/文 王武强/摄

家中庭院里的红梅又开花了。这花,是经了霜华沉淀的嫣红色的花。

这株红梅,很有些年头了,是父亲所栽。它硬朗的褐色枝干虬劲斜曲地伸向天空,花萼把五瓣花瓣撑开,裹着中间细细的花蕊。这花,开得干脆利落,直白又大方。

梅花的花语是精神启迪。红梅原产古苏州,后被北宋文坛领袖晏殊青睐、珍赏,移植于开封的宅邸中而身价倍增。红梅“清艳两绝”的特殊气质,奠定雅俗共赏的美学气度,自宋代始,就成为了知名度极高的观赏性花卉。

有关梅花的诗词也被广为传诵,千年间长盛不衰。我们熟悉的有李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苏轼的“纷纷初疑月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胡份的“艳绝更无花得似,暗香唯有月明知”等咏梅好诗。

怎样的作者才能写出优秀的梅花诗作呢?宋人的答案是:与梅花的品格相应之人。这是一种以柔美婉丽之姿抵抗严寒冰雪而临难不慑的品格。

那么,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红梅的品格相对应而让人铭记不忘?念及此,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的动人歌声。

依稀记得那一年,我和爸妈一起,在上海一个庄重大气的剧场里,观看北京空政歌舞团的首创歌剧《江姐》来沪演出的情景。当江姐在狱中绣红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当江姐抱着烈士的遗孤说:孩子啊,你要记着……当临刑前,江姐含笑走向刑场,面对年幼的儿子,道出一个母亲的心声……那凄婉的和对新时代充满美好憧憬的歌声响起,妈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观众席上呜咽声一片,有的人强捂住嘴巴,不让声音发出来。

随着舞台的转换,又出现了穿着蓝色阴丹士林的旗袍、披着红毛衣、围着白色围巾的江姐,此时舒展昂扬优美的歌声响起:“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背景的银幕上出现一枝刚劲又红得深沉、耀眼的红色梅花,观众都自发地起立,有的鼓掌向演员致意,有的跟着一起吟唱。

当时,此剧风靡上海。我们的家,是在上海的一个石库门房子里。那时,只要弄堂里有一户人家的无线电在唱《红梅赞》,马上,大家的无线电都会被打开,那深情又让人流泪的歌声,便立马响彻了整条弄堂。

那一阵,我在上海家里,其实是在等待通知,要去动一个比较大的骨科手术,每天担惊害怕。妈妈陪着我,已有好几首《江姐》主题曲会吟唱的她,一边唱一边给我讲江姐英勇无畏和英勇就义的故事。她反复地讲,要我向江姐学习!动手术时不要怕,不要总是哭……因此,当爸爸单位的同事送来观剧的票子,我立马向爸爸妈妈保证:我要去看《江姐》,保证以后动手术时,不害怕,不哭!

我住院了,动好手术了。当我从麻醉状态中醒过来,强烈的疼痛感使我不禁呜呜地哭出声来。同病区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听到有人哭,也都跟着哭。

为我动手术的是骨科有名的专家,我叫他陈叔叔的,现在已经过世了。说起来他还是我们宁波老乡。这次手术是全国医学研究成果的一次实践先例,陈叔叔一直在病房里观察着记录着我的情况。他笑着对我说:“小宁波,怎么哭起来了?要勇敢!像住院那天一样,唱《红梅赞》!”我含着眼泪,在大家的鼓励下,朝着陈叔叔唱起了《红梅赞》。稚嫩的歌声,带着虚弱而发颤的音律,陈叔叔却听着认真。同病区的小女孩们、年轻的实习医生和护士姐姐们,也都轻轻地合着唱。

手术预后出奇地成功,比预期的还要好许多。从此,《红梅赞》成了我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旋律。或有坎坷,或有艰难,都以乐观的心态,向“阳”而行。每年冬天,我都会以喜悦的心情,迎接红梅花儿的盛开。今吟小诗一首以赞之:

红梅傲娇开,虬曲向琼台。

清艳融明境,馨香月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