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连
江南暖冬,只要阳光好,风小,白天并不太冷。午后饭饱,口袋里塞一个塑料袋,手心里捏一把小剪刀,摇晃着走进阳光下的原野里,去寻觅荠菜那小小的身影。
冬临,草枯树叶落,稻子都收割完毕了,原野空旷清寂。可是仔细看,生命仍然生生不息,田埂上的枯草丛里又探出了众多新绿小草。凭经验,荠菜应该就在这些嫩绿的小草丛中间。只是冬天的荠菜不像春天那样动不动开白花四处招摇,它闷声不响躲藏起来真心不好找。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又一段,不见它们的影子。
转身往河边走,犹记得健步道那边有一条长长的河堤,夏天的时候,一边是稻田,另一边是河岸,岸边绿树荫茵。现在冬季了,稻谷进仓,树叶凋落,裸露的黄土地上,会不会有荠菜安家落户?拐入健步道,目光在土质坚硬杂草稀少的河岸边搜索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株荠菜。心里暗喜:荠菜们喜欢群居,发现了一株,方圆几米内必定有几株或几十株同类。果然,先后发现了三三两两的它们,正舒舒服服地“躺平”在地面上,享受冬日阳暖轻风。荠菜叶尖,锯齿状的叶子,齐齐伸开手脚,紧贴在地面上,有绿绿翠翠的,也有冻得绛紫泛光的,都于雅致里透出一种古典风韵。有的像一朵放大版的雪花,有的似一张袖珍版的窗花贴纸……因为此处阳光充足,这些经历过风霜的荠菜看上去特别劲壮,微微泛红的茎,粗实有力。剪刀伸过去,“嗒”一声剪断根部,抓在手里轻轻一抖,粘在根部的泥土掉了下去,茎不由自主弯成了弓形。冬天挖荠菜有一个好处,不管大的小的还是冻得僵的,都不会老,不像春天的荠菜,看似青葱碧绿,用手去拔,才发现有的梗子发硬,已经开始拔节,无法食用了。
寻觅着,走着,来到了两条河交汇的地方。一块多出来的三角形空地,旁边建着一座凉亭,亭子的另一边,人迹相对稀少,野草茂盛处,又发现了一大片荠菜!
这片茂密的荠菜,散落在黄泥砂土上,叶子娇嫩,叶片上的锯齿不怎么明显,直立着,有些挨挤在一起,绿意盈盈。一些刚长出来的小荠菜,薄薄的叶,弱小的茎,不小心碰一下,斜起身子,东倒西歪,楚楚可怜。有亭子挡着寒风,这片荠菜长得很好,挖起来也很方便,不知不觉便装了一大袋。迫不及待打电话,让爱人买点春卷皮子和水饺皮子带回家,下午可包荠菜春卷和荠菜饺子啦。
爱人说:“别看错了,当心不是荠菜,吃坏肚子。”
荠菜是老朋友、好朋友了,这音容笑貌还能忘记?无论是嫩嫩的宽叶,还是碎碎的窄叶;无论它们生长在田边、河岸,还是山脚下、塘坝内;无论顶着花柄开满细碎小白花,摇曳在春光中,还是寒风吹红了它们的茎叶,瑟瑟在北风里……我都能一眼识别!
细看周围,许多小荠菜仍在,正好留给有缘人采撷,或者留作种子,待到明年春暖,开花结籽迎风撒播,相约再会!
现代人生活压力大,常常步履匆忙,许多时候琐事俗务缠身,往往被裹挟着前行而身不由己。偷得浮生半日闲,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来一趟旷野半日游,在寻寻觅觅、挑挑拣拣中走进自然、亲近自然,接受大地的馈赠,舒缓身心,这就是挖荠菜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