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新的一年。自辛亥年废除帝制,推行公元纪年,但为了便利农事,还得继续兼用农历。似这样两历并用,则一年之始,就有了两个元日。阳历一月一日称作“元旦”,而农历大年初一叫作“春节”。
辞旧迎新,人多喜庆。一首王安石的《元日》诗写得热情洋溢:“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春风乍起,爆竹声响,酒香屠苏,人沾喜色。沐浴着初春的阳光,家家户户换上画有门神图像的新桃木,悬挂在大门前,一派辞旧迎新的节日气氛。
至于宋朝习俗,新年喝屠苏酒、换新桃符,也有凭有据,比王安石稍晚点的陆游写过“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便是最好佐证。
其实在宋朝,新年贺岁还有很多讲究,其中有在家门前置红纸袋收“飞帖”的讲究。就是在自家大门上挂个红纸袋,意为“接福”,用来承放亲戚朋友送来的贺信、贺卡。
红纸袋的作用一如现在收信的邮箱,而贺信、贺卡通称作“飞帖”。宋人笔记《清波杂志》记载,以前新年的繁文缛节颇多,有人不胜其烦,将送“飞帖”的事,差个仆人“持名刺代往”,聊表心意,算是礼节到了。
到了明朝,此风尤盛。文徵明有《拜年》诗:“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也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诗中那句“世情嫌简不嫌虚”,很有讽刺意味,哪怕是虚情假意,也得热热闹闹走过场。
清朝笔记《燕京岁时记》,有“燕台月令”篇,讲述当时京城“片子飞,空车走”的年俗。也是通过仆人手持名帖代为拜访亲友,算是礼数不差。
忽是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记得中国邮政发行过一种有奖贺年卡,取代飞走的“片子、空车”,变得更加实在。
贺年卡年前售卖,元宵节开奖,每当元旦春节,总能收到厚厚一沓,朋友间的问候连同设计精美的邮票邮戳图案飘进家来,温馨沁人。而贺卡明信片的背后,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段段久远却又鲜活故事。
“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当贺年卡投入邮箱,轻轻寄出,静静等候,于迢迢千里之外,将另一颗心唤醒,如清流汇聚,同悲同喜。
时至今日,别说是“飞帖”“名刺”,就连写贺年卡的事也早已被手机的一键群发所替代。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那些个怦然心动的体验,期待与焦灼的胶着,字斟句酌的专注,提笔忘字的苦思,连同那丝丝缕缕的温情都随着手机的出现而荡然无存。
“新年伊始,醒来窗外日迟迟。昨夜晚会看得迟,今早翻看短信多,却是夹生的号码滥发的词……”笑我老而多闲,吟一段元日小调,说几行迎新旧话。既是“世情嫌简不嫌虚”,掏出手机,数百好友,“飞帖”群发,以示咱没有忘记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