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荸荠,寻常滋味长

红人堂·柴隆

荸荠草

狮子头

地栗糕

荸荠肉

荸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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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一过,荸荠就上市了。

荸荠,说它是蔬菜,生吃的清甜却远胜炒熟后的寡淡,说它是水果,却大多在菜场出售,不见得怎么甜,但自有清新质朴,与甜香浓厚的珍果并非一路。

菜市场里卖荸荠的多是妇人,闲暇时拿起小刀削荸荠,摊位前摆放两只筐:一筐堆满未去皮的荸荠,一只装满削皮后的荸荠肉,洁白如玉的荸荠肉明艳惹人爱,价格不菲,通常是未削皮的双倍。

荸荠二字,各地读音各异。江南水珍少不了荸荠增色,汪曾祺《受戒》中,小英子与菩提庵明海小和尚,在滑溜溜的泥里踩荸荠,留下的一长串脚印,一个个红紫红紫的荸荠如同泥淖中的精灵,纷纷冒出。如此生动的踩荸荠风情画,亦是不少宁波人童年回忆。

只是甬人用“闹”一字来代替“踩”,“闹荸荠”意趣横生,任凭脚冻得通红也不怕。

自小喜欢吃狮子头,一个红润油亮的狮子头配米饭落胃,肚子也变圆,很是过瘾。三肥七瘦的猪肉细切粗斩,少不了荸荠来帮衬,轻轻一咬,吱呀吱呀脆响,如同在肉中寻宝。

儿时,家人吩咐我削荸荠,必是吃狮子头的好日脚。十几个湿漉漉的荸荠,挂着一蹭就掉的淤泥,一如刚出土的古董。拿小刀,削了半天舍不得吃一只,冷不丁却被下班的妈妈随手拿走两个,听着她腮里的清爽咔哧声,不免心疼。

加入比莲藕更脆嫩的荸荠丁后,狮子头肥而不腻,是为荸荠之功。及年长,吃到狮子头中的“劳斯莱斯”——蟹粉狮子头,可总觉得:里厢少了荸荠丁,不免逊色。

狮子头里的荸荠解腻,而荸荠肉却是治疗咳嗽的良药。儿时体弱,冬日发烧咳嗽,老妈总会变出一碗荸荠。台灯下,她一丝不苟削皮后塞我嘴里。

白净的荸荠肉不带瑕疵,躺在床上的我,有气无力地嚼啊嚼,牙齿榨出甘甜的汁水,缓缓流入喉咙,浸润口腔,在身体里作怪的病毒、细菌被冲刷得四散逃跑。嚼到最后的一团渣滓,懒得咽下,吐出后,期盼下一个荸荠肉的清凉。可见,荸荠自然最好是生吃。

荸荠生吃清热、熟吃润燥,自小喜欢生嚼,在外婆眼里,不免暴殄天物。寒冬腊月,依稀记得煤球炉上的瓦钵咕嘟,火光映红外婆的脸庞,热气氤氲,老人家用雪梨搭配荸荠,加冰糖一煮一熬,润肺止咳,颐养天年,顺利捱冬。

荸荠富含淀粉。甬上传统小食地栗糕,与荸荠颇有渊源。

老底子辰光,屋前房后揪一把新鲜薄荷茎叶,小火煎熬出薄荷水冷却。取适量荸荠粉块置容器中用凉开水化开,掺入薄荷水搅匀,锅内煮沸后加白砂糖、桂花,直至粉糊变色,呈厚黏糊状时,离灶后将其倒在平底瓷盆里,拿井水镇凉后,改用小刀划成菱形状即成。

用薄荷水和冰糖调成卤,浇在上面,凑前去一嗅,一股冰凉的薄荷味直沁脑门。冷却后的地栗糕,一块块晶莹剔透,糖桂花嵌在其中,朵朵绽放,赏心悦目。

三伏天里,蒲扇摇摇,喝一碗“木莲冻”,几块地栗糕下肚,清热降燥,伴有“弄堂直头风”迎面吹来,边纳凉、边讲大道,荸荠地栗糕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