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8版:三江月

世上满樱花

“不见方三日,世上满樱花”。春天,在我们的翘首期盼中,姗姗来迟。可是,她来了,却又如此神速。下了几天雨,出去,梅花已经残了,玉兰花开了,结香花开了,最绚丽浪漫的当属樱花。白色、粉色、深粉色、红色的樱花,如漫天飞雪,又如叆叇的云雾。风吹过,樱树就下了一阵花瓣雨。落红点点,轻薄脆弱,晶莹剔透,让人怜惜。

樱花,总让人想到日本。中学课本中,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中有一句“上野的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至今印象深刻。那时候花不多,樱花就更少见了。

后来,读了一些日本的文学作品,发现,樱花,是一个绕不开的意象。川端康成的《雪国》中,樱花的凋零就象征着人物情感的变化与人生的无常。在他的另一作品《古都》中,更是写到了主人公躺在红色垂樱树下的浪漫画面。一生追求唯美风格的川端康成认为樱花具有“物哀”的阴柔美和“毅然赴死”的阳刚美双重涵义,而“物哀”是日本文学中的一个核心美学的概念。在谷崎润一郎小说改编的电影《细雪》中,最旖旎的画面就是那些穿着和服的曼妙女子在樱花树下翩翩走过。

春天,日本专门有赏樱的活动,称为“花见”。人们甚至整夜在樱花树下弹琴、喝茶或清谈。日本俳句和和歌中,“樱花”很多。“春之夜,东风轻拂,樱花飘落”“人世皆攘攘,樱花默然转瞬逝”,无不弥漫着一种清愁。“树下肉丝汤,飘落樱花瓣”。一俗一雅,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那么,日本是不是最早种植樱花的国家呢?据日本权威的樱花专著《樱大鉴》记载,樱花原产于中国,日本樱花最早是从中国的喜马拉雅山脉地域传过去的,时间在唐朝。据有关专家考证,秦汉时期,宫苑之中,已栽培樱花。唐代,普通人家的私家庭院,也种植起樱花。从中国传到日本的原生樱属植物仅十来种,日本官方和民间在近1500年的时间里利用本土的野生樱属植物悉心栽培育出300多个樱花品种,对樱花,可谓是“用情至深”。

中国历代写樱花的诗词不多,但不乏佳作。樱花,除了对美丽的转瞬即逝的悲哀,更多的是相思。这里选两首唐诗吧。唐代李商隐有一首《无题》:樱花烂漫几多时?柳绿桃红两未知。劝君莫问芳菲节,故园风雨正凄其。这是对樱花绚烂而风雨无情的感慨。唐代元稹的《折枝花赠行》:樱桃花下送君时,一寸春心逐折枝。别后相思最多处,千株万片绕林垂。灿烂樱花和相思红豆,也有得一比。

民国时的苏曼殊,被称为诗僧、画僧、革命僧,他多次写到樱花。“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 ,踏过樱花第几桥?”“碧玉莫愁身世贱,同乡仙子独销魂。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明艳热烈的樱花,遁入空门的僧人,世间未了的情债,更加增添了一份凄美和无奈。而苏曼殊的英年早逝,也如飘零的樱花。

周恩来总理留下的诗作不多。他在南开学校学习,首次公开发表诗歌作品《春日偶成》(二首)中有一首就写到了樱花:“樱花红陌上,柳叶绿池边。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

如今,在中国,樱花是越来越多了,赏樱也成为春日的盛事。武汉大学的樱花大道、北京的玉渊潭公园、杭州的樱花园……在宁波,无论是杖锡深山,还是鄞州的樱花公园、奉化的徐凫岩玻璃栈道,都是赏樱好去处,尤其是樱花公园。

1983年,宁波和日本长冈京市结成友好城市。1997年,为纪念缔结友好城市十五周年,宁波专门建了樱花公园。这里的樱花有20多个品种,关山樱、染井吉野、泡桐樱、中国红……从三月到四月,次第开放。花开得盛时,一踏上公园的樱花栈道,就如进入了一片粉色的花海,又如在层层轻云间行走。樱花在枝头成簇开放,绵密繁盛,春之生机、春之热烈、春之明媚展示到了极点。人们或漫步在花间小道,或驻足樱花树下,或静静坐着,享受着阳光,也享受着樱花雨。每个人的笑容,因为樱花而明亮柔和。

行走甬城,湖畔、桥边、江边、小区绿地,冷不防,就有一树樱花闪现在你的视野里。就像美丽婀娜、巧笑倩兮的少女,给甬城的春天增添了楚楚韵致。

樱花的美好和短暂,丰富着人们对自然与生命的感悟力。人们在一起欣赏美,怜惜美,这种共情共享,才是樱花给予的最重要的意义。与其沉湎于“物哀”,不如共同珍惜春天,珍惜生命。

2025-03-23 □赵淑萍 2 2 宁波晚报 content_205193.html 1 3 世上满樱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