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
冬日早晨醒来,饥肠辘辘,忽然很想念小时候吃过的糖糕和葱油饼。央视美食频道曾做过一个“观众最喜欢的食物”调查,排在第三位的是油脂类食物;第二位是主食;第一位则是主食包裹油脂类食物。一念及此,脑袋里自动出现刚出油锅的糖糕和刚出炉的葱油饼的画面,是如此诱人,仿佛连香气都真实萦绕在鼻端。
小时候家里规矩严,口袋里没有零花钱,外公外婆不允许小孩子在外面乱吃东西,怕不卫生。逢赶集的日子,外公偶尔带我上街,买菜之余还会捎带一斤蛋糕之类的点心,最妙的莫过于允许我吃糖糕,这对馋嘴的我而言可真是美事一桩。
卖糖糕的早点摊往往很不起眼,年深月久烟熏火燎,简陋的土灶油锅看起来黑黢黢的,但那里飘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十分吸引人。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抄笊篱靠近大油锅前忙碌的黑瘦老头那儿。油锅里的热油嗞啦啦地轻响,一个个糖糕在热油中翻滚,翻滚,慢慢变成白胖的模样。等它们被炸成焦黄色,老头眼明手快用大笊篱捞起来放在一边的铁丝架子上滤油,这时候,等在一旁两眼冒光的我就催促外公赶紧给取一个。
糖糕外观呈V字形,油亮喷香,因为太烫,我左右手不停地倒来倒去。实在忍不住轻轻咬一口,热烘烘的甜香味伴着表面酥脆内里绵软的口感开始在齿舌间舞蹈。糖糕的华彩乐章在于V字连接部位,浓厚的糖稀将凝未凝,经历油炸依然俏皮地保持近乎流动质地,仿佛整个糖糕的灵魂和精华都汇集到那里。抿一口,香甜的滋味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一个好糖糕产生的魅力足以让小小的我开心一整天。
能与之媲美的要数葱油饼。这就不得不提一句“铁桶帮”美食,我把那些诞生于大铁桶的烤饼、烤番薯之类统称为“铁桶帮”美食。那些辨不清本来面目的圆柱形大铁桶,内里乾坤不得而知,但小贩们从中掏出来的吃食往往很受大家欢迎。
发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取一个擀开,刷层油,抹上葱花,在“帮主”手里三两下变成一个小饼坯,撒上白芝麻,接着把它贴在铁桶内壁上烘烤,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差不多时候,“帮主”伸脖子往铁桶内一瞧,然后用长柄扁嘴铁钳挨个取下烤熟的葱油饼排列在铁桶沿上。
刚出炉的葱油饼最具魅力,手掌心大小,浑圆饱满,焦香扑鼻,被烤得双层微微分离,热烘烘地叫嚣着:吃我吃我!一口下去,咔嚓作响,葱香味交融猪油肥厚丰腴质感,咀嚼间不时迸出芝麻细腻浓郁的甘香,热力激发面粉中的风味物质,越嚼越美。谁能抵挡葱油饼的诱惑呢?
记忆里的美食之所以美妙,多来自时光的不可复制与无法追回。人的口味可能会随着时间和地域改变,但只要存着对食物美好的愿望和想象,就如同褒有初心,生活随处可见惊喜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