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良宏
父亲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门技术,我从小就知道父亲有一手搭糯米老酒的好手艺。在我的老家瞻岐,每到农历腊月初头过年前,在新的糯米稻谷收割上来,而农事上闲下来后,很多人家会搭上一缸糯米老酒,以在春节里招待客人或馈赠亲朋好友。而父亲所搭的老酒不仅入口甘冽,且浓馥醇香。就连天生不会喝酒的我,每逢亲朋好友们到来作陪,母亲在锱酒壶里打上一个土鸡蛋,再撒上少许白砂糖之类,我也能喝上几小盅。三年前父亲去世了,家里再也喝不到他亲手做的糯米老酒了。
父亲搭的这种酒,在我的家乡称之为“白酒”,亦称米酒、糯米老酒。老家曾有喝酒俚语,曰:“老酒糯米做,喝之闲话多”。而如今超市里出售的白酒,我们则称之为“烧酒”。除了在年前搭好白酒,用于招待客人或馈赠亲朋好友,其他诸如重大的农事节庆、嫁礼嫁娶、庙会祭祖等活动前,许多农家也会自搭白酒用于需要。
制作白药
父亲说过,做白酒的主要原料是糯米,但也离不开一种发酵用的白药。这种白药取材于野外新鲜的辣蓼(liǎo)草,须叶子无黑斑的红梗子尖头品种,连梗带叶采过来,在石臼里捣碎,用布包好,榨出汁水;再用汁水兑上少量的水,与已磨好的糯米粉拌在一起,搓成汤圆大小的一个个白药团;再在药团外面蘸上上一年做的老白药粉催酵,放进铺了稻草的米筛里,上面再覆盖稻草,使药团间相互不会粘住。经过一昼夜发酵,当看到白药团周边发出毛绒绒的白斑毛便算大功告成了。最后,将阴干的它们移到太阳底下,晒足7天左右,等完全晒干后收起来备用。这样做成的白药,便可用来发酵糯米了。
每年秋高气爽的时节,辣蓼草在乡下的田埂旁、水塘边结籽成熟,村民们便可用它赶做白药了。用辣蓼草做出来的白药,药力强劲,酿出的酒不仅香气浓郁,喝了还不容易上火。父亲生前经常说:“白药即酒曲,酒酿得好不好、香不香,酒曲是关键。”说白了,白药就是酿酒的药引。
开始搭酒
有了白药,有了新鲜收割、脱粒下来的糯米,就可以正式开始搭“白酒”了。
首先,选用的糯米要在净水中浸泡一昼夜,淘洗干净后沥干水分,再上锅蒸。在尺六镬或尺八镬里加满水,放上蒸笼,底部铺上一层天罗花丝(即丝瓜络),再倒入糯米,用大火蒸熟成饭。接着,把糯米饭倒入饭箩里,在地上放一只大脚桶,桶沿上横放两根木棒或扁担,将饭箩搁在上面,用冷水淋饭,让饭的温度降下来,大约降到摄氏30度左右。再然后,将熟饭倒入平底大竹篮里,撒上碾碎成粉状的白药,搅拌均匀,以不粘手为宜。
在淋饭前,还要先用 80 摄氏度以上的热水倒入酿酒用的瓦缸。半小时后,缸热了,把缸里的水倒掉,用布擦干,在缸内和缸底也撒上白药粉。这时候,就可以把拌上白药的糯米饭倒入缸中了。把饭铺平、压实一些,在中间挖个酒窝,盖上缸盖,在缸外边围上稻草或旧棉絮、棉被等,再用绳子扎紧,给它保温,让它尽情发酵。发酵过程中,糯米会逐渐糖化和酒化,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到两周。
等到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就可以开始兑水了。
关键环节
听父亲讲,做糯米老酒,兑水是最有讲究的一个环节,兑水比例一定要适中,不能多也不能少,多则太淡,少则太厚。兑水的时机更要掌握得恰到好处,如当时发酵还不够透,酒就容易变酸。兑好水后,大约过一周时间,米糟已沉淀,听酒缸内发出细小的哧哧声,则酒“搭”成矣。这时候要舀一口尝尝,如果口味正好,则灌装到酒坛里密封储藏;如果淡了,则要再倒入一些烧酒,增加酒精浓度;至于酸了,也就无能为力了。
而搭酒剩下来的酒糟,用处确实也不少,在我靠山临海的瞻岐老家,不仅可以糟鸡、糟鸭、糟猪肉、糟鱼、糟鲎、糟海鳗,还可以调掺在各式点心里,闻起来交关香,吃起来味道更是赞。
直到如今,老家的一些乡亲,仍会在每年过年前搭上一缸缸糯米老酒,一是为了经济实惠,既充分利用自家有的原料,也体验酿造的乐趣,家里有酒储备,随时随地可以饮用;二是自己做的糯米老酒,口味正宗,浓淡自己调节,口感着实地好,也没什么添加剂,属于原生态绿色环保、健康卫生的饮品。适当适量地饮用,既营养滋补又不伤脾胃,好处多多,深受乡亲们的青睐与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