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今5000年前后,“良渚文化”是长三角地区最有代表性的文化类型,除了在以良渚古城为代表的核心区,还向周边辐射,影响到包括宁波在内的许多地区的文化面貌。
在近几年奉化江流域考古发现成果报告中,“良渚”一词也频频出现。
2017年,下王渡遗址发现良渚文化时期的房址,伴随出土许多具有良渚文化典型特征的陶器;2023年,陈王遗址一次发现二十几座良渚文化时期墓葬,但与良渚文化核心区的墓葬存在明显区别……
在距今7000年左右的河姆渡文化达到高度繁荣之后,宁波地区文化走向何方?她是如何受到良渚文化影响的,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让我们从时间轴上选取一个“截面”,在地图上选取一个“定点”,走到良渚文化中晚期(距今5100年-4500年)的奉化江流域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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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的增多与认识的深化
河姆渡文化的后续去向,是怎样的?
总体来说,一直到2013年之前,宁波地区的后河姆渡时期遗存发现都不是很多。1988年,江北慈湖遗址小型发掘,发现过一些良渚文化时期的陶器和石器,鱼鳍形鼎足、T形鼎足、带锥刺纹的陶罐和双鼻壶等,均带有良渚文化特征,但数量不多。
1989年、1991年,奉化名山后遗址两次发掘,是继河姆渡遗址之后宁绍平原上又一次重要发掘,出土了不少良渚文化典型器。
其中有一件“鸟头蛇身细刻纹豆盘片”,盘曲的蛇身,和尖喙的鸟头前后相连,与上海、江苏、浙江余杭等地发现的同时期纹样有相仿之处,构图严谨,内涵深邃。
也是从这次开始,学界注意到河姆渡后续文化的面貌与命名,有人认为可以将之独立命名成“名山后文化”,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良渚文化的地方类型,可以称之为“良渚文化名山后类型”。
再后来,1990年发掘的象山塔山遗址,1994年、1997年发掘的北仑沙溪遗址,2013年至2015年发掘的镇海鱼山乌龟山遗址,也都发现过良渚文化时期遗存,遗址的范围不断扩宽着我们对同时期文化分布的认知。
2017年后,宁波市文化遗产管理研究院(原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奉化江流域开展了大量考古调查与勘探工作,7次考古发掘,大量良渚文化时期遗存被发现出土——
下王渡遗址的房址,从河姆渡时期的干栏式建筑变为地面建筑,与良渚文化核心区的居住方式相近,且其造房技艺显出较高水平,室内中部可见垫土层,垫土层下面铺有一层草木灰,可能起到防潮作用;
何家遗址发现了房址、灰坑、水井、灶等,其中房址东部有2处小面积仓储类建筑;
上王遗址、双马遗址、下庙山遗址也都有良渚文化同期遗存,其中双马遗址一处多间地面式房址为宁绍地区首次发现;
2023年发掘的陈王遗址除了单间或多间地面式建筑房址,更发现二十多座良渚文化晚期墓葬,“使我们对该时期文化性质、文化面貌的认识和研究,有了一大批新材料。”考古领队丁风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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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良渚文化核心区有区别
要说良渚文化最有代表性的器物,非玉器莫属。
但在宁波地区的相关发现中,玉器并不多,只出土了玉锥和玉珠、玉坠等小型饰品,基本不见核心区高等级墓葬中随葬的玉琮、玉璧、玉钺、玉璜等典型玉器。“如果说良渚古城地处良渚文化核心区,那我们这里无疑是良渚文化的边缘区。”丁风雅说。
在陶器、石器方面,跟核心区也有异同。
陈王遗址墓葬出土的陶器中,有不少流行于良渚文化晚期的双鼻壶,带扁方孔、水波纹的陶豆,带镂空纹饰的陶簋;地层和灰坑出土的陶器,也有带绳纹的宽把杯、带鸟纹的陶器标本、口沿带有锥刺纹的泥质红陶罐,以及鱼鳍形足、T形足等鼎足,都带有良渚文化晚期特征。
墓葬中,同时出土了多件小型绳纹陶釜,几乎每个墓葬都有,堪称“标配”。这种随葬品陶釜比日用陶釜要小一些,被认为是一种明器。但该器类基本不见于良渚文化,可看作河姆渡文化遗留因素在人类精神层面的一种延续。
陈王遗址还出土了400多件石器,有大量的石镞、石锛、石纺轮,其中三角形的石犁头、破土器、耘田器等是良渚文化常见的,带单孔的石刀则在良渚文化核心区比较少见。
据丁风雅介绍,通过近年发掘,考古人员对宁波地区良渚文化时期遗存的认识不断深化,特别是陈王遗址发现的墓葬群,对了解当时的葬俗有很大意义。
比如这些墓葬形制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东西向,棺具为独木棺,部分墓葬存在棺盖板,木料属于樟树种属;葬式为仰身直肢葬,头向东或东北,随葬品一般置于腿部或脚端,除了陶器、石器,个别墓葬还随葬漆觚,比较少见。
“这些葬俗,大多与宁波地区河姆渡文化四期的墓葬保持一致。”丁风雅说,从中也可以看出,宁波良渚文化时期的文化面貌,既受到良渚文化核心区的影响,也保持了一些地方上延续下来的个性,“应当属于良渚文化边缘区的一种地方类型。”
他还提到,良渚文化核心区当时已进入高度发达的文明阶段,存在规模宏大、阶层分明的社会组织,而宁波地区良渚文化同期遗存从聚落等级、墓葬形制、随葬品等方面看,仍是一种较原始的社会组织发展形式。
记者 顾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