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笔背后“看不见”的标准

记者 金 鹭 孙宇卓

时光倒回到25年前的上海。

2001年,中国首次主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会场设在上海。

彼时各国领导人、与会嘉宾面前的桌上摆着、西装口袋里夹着的笔,正是由宁波贝发集团制造的。

采访当天,贝发的工作人员翻找了样品间,却没能找到原样笔。“一是时间太久了,二是跟现在的产品设计相比,它的外观已经过时了。”工作人员说。

可就是这几支在外观上或许“不值得留样”的笔,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给贝发带来了分水岭式的变化。

“在这之后,一套关于笔的标准建立起来了。”贝发集团董事长邱智铭说。

准备了四套方案

笔背后的故事,要从1999年说起。

当APEC要在中国举办、会场设在上海的消息传到宁波北仑后,邱智铭首先想到的是机会。

“这样的会议,中国头一回办,笔是要摆在各国领导人面前的。当时,我们正需要一个国际舞台,来展示自己设计的产品。”他说。

邱智铭几经辗转,联系上了会议组委会,希望能为大会赞助一套会议用笔。“中国制造,有能力做这个事情。”他拍着胸脯跟对方说。

这不是大话。

早在1997年,贝发就已经确立了全国制笔企业销量第一的地位。企业还办起了业内首家制笔研究中心,组建起20人的研发队伍,拥有了专利护城河。

经过多次沟通,组委会要求贝发先给会议提供一套样品。

“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贝发花了3个月时间做出四套方案供组委会选择,方案区别主要在款式、颜色、搭配。

不过,相比于外观,组委会更关心的是质量。

邱智铭回忆,当时组委会来了五六个人,大家坐在一起,各自掏出平时用的笔,有日本造的、德国造的,跟贝发的笔放在一起来回试写。

评审结果出炉,贝发的其中一套方案成功中选。

必须100%合格

组委会为此专门开了一次会,会上表达了这样的意思:这是中国第一次举办这样的会议,产品必须100%合格。如果出了问题,等于往中国人脸上抹黑。

“压力真的很大。”邱智铭说。以前贝发的货是用集装箱装着出口的,客户的要求是95%的合格率,有点小毛病协商解决,价格打个折就可以了。这一回,几万支笔一支都不能出错!

邱智铭明白,这项要求并不过分。

“周总理有一句名言——外交无小事。我们把它看成天大的事情。”邱智铭的话一层层传到车间里,人人都知道,这批笔要摆到各国政要的桌上,“大家都觉得很紧张”。

为此,邱智铭还特地跑到上海,找制笔厂的老师傅虚心请教。

“要定下标准,才能保证100%不出错的质量!”老师傅的提点让邱智铭恍然大悟。“我头一次意识到,标准是多么重要。”他说。

标准之下,材料、工艺、书写、使用体验,每个环节都要重新立规矩。

例如,笔要成排垂直倒挂在45摄氏度至55摄氏度的烘箱里,挂满24小时,取出来后笔尖不渗油才算通过;整支笔的书写长度要达到500米才算合格……

成品生产完毕后,又抽选样品送到香港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终于,在经过两个半月的生产后,整套笔送到了会议现场。

从画册上可以看到,这套中选的笔一共6支,有旋转出芯的签字笔、按压式多色笔,也有用在文件上做标记的马克笔,还有一支黑色的挂脖笔,笔杆上统一印着红色的APEC圆标和“APEC CHINA 2001”的字样。

会议举办的那几天,大伙都悬着一颗心。会议结束后,组委会给了一句评价:“这次,给中国的制造业长脸了。”公司上下如释重负!

成为制定标准的企业

25年过去,贝发的制笔标准随着中国制造的升级,在国际舞台上拥有了话语权。“以前,我们学习标准,后来和国际巨头协商标准,如今,我们已逐步开始制定标准,让世界遵循中国的制笔规则。”邱智铭说。

公开信息显示,截至目前,贝发已参与制修订国家标准20项、行业标准39项、团体标准26项。

2022年1月,贝发自己的检测中心获得国家认可,书写、耐温、耐晒等项目在厂里就能完成。“手里有了测试数据、工艺方案,能跟大客户坐到一张桌上,谈品质、谈环保、谈供应链的规则。”邱智铭说。

此后,G20杭州峰会、金砖国家峰会、上合组织峰会,元首笔、部长笔、会议用笔……贝发都做了出来。

邱智铭总结道:学习规则,是拿到入场券;协商规则,是有了话语权;制定规则,是担起了产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