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了多少中国古籍

——天一阁“对话”裴程,追溯汉籍来路

法国国家图书馆。(裴程供图)

记 者 张芯蕊

通讯员 王 旭 王伊婧

300多年前,康熙帝赠予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312册书籍,拉开了法国国家图书馆系统收集汉籍的序幕。此后,经由书籍交流、考察探险乃至战争掠夺,大量中国古籍辗转流入法国,也留下了不同的历史印记。

前日,天一阁博物院Tianyi Talk国际藏书文化对话栏目第15期上线,法国国家图书馆东方部原主任裴程与天一阁博物院古籍地方文献研究所主任李开升展开对话,从两馆的历史与藏书特色谈起,追溯法国国家图书馆汉籍收藏的来龙去脉,探讨海外汉籍的守护、研究与回归。

裴程在法国国家图书馆工作36年,对于这些远渡重洋的中华古籍,他用12个字表达自己的情感:“心向往之,情所系之,义不容辞。”

在裴程看来,法国国家图书馆的汉籍收藏,大致有三类来源。

第一类源于书籍的收藏与交流,最早可追溯至17世纪末的路易十四时期。

1685年,法国王室首次向中国派遣白晋、洪若翰等6名精通数学和科学的传教士,史称“国王数学家”。临行前,路易十四特别叮嘱他们:“在传教之余,不要忘记收集中国最有趣的书籍。”

1693年,白晋受康熙帝之托返回法国,招募更多传教士,并带回康熙帝赠予路易十四的312册书籍,真正拉开了法国国家图书馆系统收集汉籍的序幕。

此后,从传教士、外交使节到汉学家、游商、图书爱好者,大量中国书籍通过官方与民间渠道进入法国王室图书馆。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法国国家图书馆成为欧洲收藏中国古籍最丰富的图书馆之一。

这些远渡重洋的典籍,也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留下了诸多值得回味的故事。

法国汉学家马若瑟曾将明万历年间羊城博古堂刊印的《元人杂剧百种》寄回法国,并将其中的《赵氏孤儿大报仇》译成法文。法国思想家、文学家伏尔泰据此创作了戏剧《中国孤儿》,让这个诞生于中国的故事走进欧洲人的视野。

19世纪以后,私人收藏、对外交流和汉学家的捐赠,进一步丰富了法国国家图书馆的汉籍收藏。如今藏于该馆的明万历六色套印孤本《湖山胜概》,便来自美国藏家柯蒂斯捐赠的一批插画、版画书籍。

随着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欧洲考古探险活动的兴起,法国国家图书馆的汉籍收藏出现了另一条来源脉络。

1906年,法国派出以伯希和为队长的科学探险队,先后在图木舒克、库车发现佛教遗址及多种文字的文书。抵达乌鲁木齐后,伯希和从一份古卷中获悉敦煌藏经洞的线索,随后前往敦煌。

在取得藏经洞看管者王圆箓的信任后,伯希和在洞中挑选了整整三周,最终以500两白银购得约5000件文书,并将其运回巴黎。这批敦煌文书,如今成为法国国家图书馆最珍贵的藏品之一。

对于这段历史,裴程坦言,以今天的法律来看,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但历史无法改写,他主张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开展共同研究,通过国际敦煌平台推动文献数字化、资源公开与学术共享,让这些珍贵文献发挥应有的学术价值。

与书籍交流、考察探险不同,法国国家图书馆还有一类藏品,来自战争掠夺。

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大量珍贵文物与古籍遭到掠夺。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彩色绢本《圆明园四十景》,便是其中之一。

对于这件珍品,裴程肯定了法国国家图书馆在保存方面所作的努力,同时明确指出,妥善保存并不能改变其来源属于战争掠夺的事实。

2014年至2015年,法国国家图书馆曾与远东出版社合作,对《圆明园四十景》进行原件再造,并向中国国家图书馆赠送高仿纸质版和高精度数字版。

“法图此举开启了中国古籍数字化回归之路,希望在未来能看到原件完璧归赵。”裴程说。

随着法国文物归还相关立法的推进,包括《圆明园四十景》在内的流散法国的圆明园文物,其原件回归也有了新的法律讨论空间。

“对于第一类收藏要弘扬光大、互通有无;对于第二类收藏要尊重历史、共同研究;对于第三类收藏,我认为虽远必追、应完璧归赵。”裴程说。

一部海外汉籍收藏史,既记录着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互鉴,也留下了特定历史时期的伤痕。此次天一阁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对话,从典籍的收藏与保护谈到文献的开放与共享,再到流失文物的追索与回归,为海外汉籍的保护与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