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日报报网经济新闻部记者

冯瑄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0月，我参与的“重返红军寨”系列报道画上句号。9月7日起，10天时间，我和4名同事扎进四川凉山的莽莽山林，蹲点皎平渡、红军树、陶家营、坪坝、三河、俄尔则俄、彝海7个村寨。

从开始“走”，到10月23日全部刊发，7篇报道、1篇评论、1个跨版特别报道，整整47天。红军长征过凉山是28天。这47天，于我而言也像一次长征：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能往前走，即便遇到“山穷处”，也要再往前一步。

10天的现场采访，我们称为“人艰不拆”。司机师傅给我们算了笔账，5个人，从南到北，7个县、7个村，跑了2000多公里。当地干部格外热情，在重点村落之外又加了不少点位，一天下来，跑七八个点位是常态，等到最后一个点位，大家连话都不想说了——不是没话说，是真说不出来了。

其间，我们有人半夜高反被送进县城医院急诊室，第二天又坚持上了山；有人在频繁的山路十八弯里，悄悄往嘴里塞晕车药……这些插曲，稿子里是看不到的。我想，作为记者，“四力”不能只挂在嘴边，要一力向前，只为现场，因为“脚力靠走出来，眼力靠蹲出来，脑力靠想出来，笔力靠改出来”。

长征是个大主题，切口越大越容易写得空。这个系列报道，我们每篇只选取一个小切口——一条金沙江、一棵红军树、一方火塘、一间蚕茧房、一座土碉楼，这些都不在计划里，而是“走”出来的。皎平渡村“90后”村委会副主任余金竹带我们走了那条145名村民凑了109万元修的路，我到现在仍记得，她站在金沙江畔说的那句话——“渡过去，靠的不是一条船，是那口气。”这句话，串起了整组报道。

在报道中，我们不只写成效，更写困境。我们一路走、一路记，更一路在想“为什么”。俄尔则俄村人均收入在县里不算高，游客不多、流量接不住，这些“没做成的地方”同样被写进了稿子；7个村寨，7种解法，走的是同一条新路，也就是共同富裕之路；东西部协作，最见功夫的，不是给了多少钱，而是给了多少把“开门的钥匙”。

在后期的写稿中，我们根据稿件要求，一次次补充采访，一字一句地磨，这个过程，内心焦灼又煎熬，待到第一篇稿子“通关”时，才发现已经改了13稿。

这一组稿子写下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立了几条规矩：不用“巨大成就”“翻天覆地”这类词，困难是什么就写什么；语言跟着村民走；每篇稿件用一个核心人物串起一个故事、一个主题。

凉山红军村寨的新长征还在继续，金沙江的浪涛奔涌不息。我们的记录，也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