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钱

星宇股份，一家年营收超过150亿元、国内车灯市场占有率第一、全球排名第七的企业，因为107名被解雇的应届毕业生“越洋投诉”，一夜之间陷入漩涡：网络上几乎一边倒地谴责，主流媒体也没有留情面。董事长两次出面道歉，股价更是自3月末以来近乎腰斩。

问题出在哪里？我的看法是，这家企业的产品已经漂洋过海，占领了世界市场，但它的管理理念、企业文化、运行制度、行为方式，甚至企业家的心态，还留在“老码头”打转。过去几十年，“中国制造”靠的是成本、是规模、是勤勉，常常走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廉”的路子。可一旦出海，就要和全世界的企业同台竞技，比的不只是产品和价格，更是治理、是规则、是对人的态度。产品可以一夜之间装上集装箱，观念却不会自动跟着上船。

企业出海，为的是拓市场、找客户、赚利润、求发展。但别忘了，在买方市场里，海外市场的规矩、国外客户的要求，对出海企业来说就是硬约束。而劳工权益保护，恰恰是供应链管理里最硬的一条。客户的硬约束就是供应商的软肋，是软肋就会被利用。“越洋投诉”之所以一投即中、一呼即应，道理就在这里。

这几年，出海的企业越来越多。就拿宁波来说，这座外贸大市、制造业大市，早就不满足于把货卖出去，而是把工厂、把品牌、把供应链都铺到了海外。申洲国际把生产基地开到了越南和柬埔寨，耐克、优衣库都是它的客户；均胜电子抄底日本高田、吞下美国KSS，做成了全球汽车安全系统的第二名；舜宇光电也在印度设了厂。宁波市商务局发布的2024年度本土民企跨国经营20强里，几乎个个在海外有基地、有员工、有营收；2025年，浙江省的民营跨国公司“领航企业”名单里，宁波一城就占了19席。

产品出去了，车间出去了，经营管理人员也出去了，管理的内核、对人的态度、对法律法规的尊重、对契约的信守，也必须跟着出去。不然，星宇股份的教训就是例子。所以，星宇股份交的这笔“学费”，不应该只记在它自己账上，而应该成为所有出海企业的“共享课程”。

把“内外有别”的那套思维收起来。既然选择了出海，就应当里外一致、表里如一。国内的员工是人，海外的员工也是人；给国内的标准是什么，给海外的标准就应当是什么。“双标”这东西，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一旦被翻出来，反噬比什么都狠。里外一致，不是一句漂亮话，而是出海企业的护城河。

学会与那些来“整顿职场”的年轻人平等沟通。年轻人不笨，更不傻，他们心里有账本，眼里有法律，脚下有途径，脑袋里更有“新思维”。所以，粗暴简单要不得，高高在上更要不得。在他们面前，更别玩虚的，掩耳盗铃的把戏骗不了谁，只会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如果一边用AI处理着海量出海事务，一边还想着“走老路”，想不出事都难。

不要把监管部门的客气当成福气。当地职能部门“罚水一杯”的处理，看上去是给企业留了面子，“支持”了企业发展，实际上害的还是企业。试想，如果这107名员工向人社局投诉时，能得到及时、有力、合法的回应和公正的处理，他们又何必把事情闹大？实际上，政府监管越严格、越认真、越仔细，出海企业被海外客户抓住的软肋就越少。监管的客气，从来不是企业的护身符，而是企业身上最危险的软肋。

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越是出海，越要做法治的维护者。一个企业如果只想在国内赚规则之外的钱，那么出海之后，不但规则之外的钱赚不到了，连规则之内的钱也可能守不住。只有把合法合规当底线，把员工的权益当成自己的事，才能赚到安心的、放心的钱，才不会在一夜之间塌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