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奖翻译奖首度颁给浙江高校教师

宁大张芸谈如何忠实还原《人类的末日》

《人类的末日》中译本。 (受访者供图)

记者 冯姝涵 张芯蕊

前晚,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在上海北外滩友邦大剧院隆重启幕。这是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首次走出北京、落户上海。宁波大学外国语学院德语专业教授张芸历时6年翻译完成的奥地利作家卡尔·克劳斯著《人类的末日:五幕悲剧、序幕及尾声》,荣获文学翻译奖,她也成为浙江高校首位获此殊荣的教师。

“这个奖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誉。”张芸说,“克劳斯和鲁迅均于1936年逝世,我认为这个奖同时也是颁发给鲁迅的同代人、奥地利语言大师、戏剧家克劳斯的。”

张芸从小便热爱鲁迅,所有的研究兴趣都来自鲁迅,她学的第一个德语单词便是“Ade”,来自初中语文课本中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受鲁迅启发,她开始研究反讽手法,研究德语“乡土文学”。

“翻译克劳斯作品,是因为我发现他一个人对抗维也纳现代咖啡馆文人的勇气,与鲁迅对阵‘正人君子’的勇气相似。”张芸坦言。

克劳斯是20世纪初德语思想界极具影响力的作家和批评家。他以一人之力主笔《火炬》杂志30余年,一生致力于“语言的审判”,被视为法兰克福学派的精神先驱之一。基于对媒体和资本主义文化的深刻洞察,他敏锐地意识到,当群体狂热取代独立思考,灾难便已经悄然发生。《人类的末日》正是克劳斯思想谱系中的核心代表作。

“我们要意识到空话和套话的危害。”用一句话介绍《人类的末日》时,张芸这样说道。

《人类的末日》译作全剧近1000页,包含220个场景和500余名登场人物。与传统反战文学不同,《人类的末日》没有将目光集中在前线战场的厮杀,而是转向大后方的社会各阶层众生相。

克劳斯广泛使用一战期间真实的报纸头条、政客演说和咖啡馆里的市井闲谈,通过对现实碎片的拼贴,深刻批判了欧洲新闻界与军界、外交界合谋操纵舆论、挑起战争的罪责。在张芸看来,《人类的末日》不仅具有重要的反战思想史价值,而且解构了西方的话语体系。

此外,作为现代“文献剧”的开山之作,《人类的末日》在体裁形式与作品规模上都极罕见。它面世百余年来已被译为30多种文字,却因庞杂的“马赛克拼图”结构和复杂多变的语体,长期被视为一座“不可译”的翻译高峰。张芸的中译本,是汉语世界首个完整译介本。

为了攻克“不可译”的难关,张芸花费了整整6年时间。翻译这部作品的挑战不仅在于体量,更在于作品中数百名人物纷繁交错的声音。从皇帝、将帅,到贩夫走卒、逃避兵役者,不同阶层、身份与地域的人物各有表达方式。张芸反复揣摩不同人物的语言特征,力求还原克劳斯冷峻、讽刺而多变的文风。

“很多人都说翻译的原则是信达雅,但在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比如原著里下层市民的街头骂战,语言本身就不‘雅’,硬要译得‘雅’反而不合适。”张芸说。为了帮助中文读者更好地理解人物对白背后的历史背景与隐喻,她还增加了大量详细的注释。

在高校考核普遍与论文挂钩的背景下,翻译如此长篇的文学经典,常常被视为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张芸却甘之如饴。“我很感谢宁波大学给予我开放包容的学术环境。”张芸表示,宁波大学给了她充足的空间,让她得以兼顾课题和翻译,坚持所热爱的事业。

未来,张芸计划继续翻译更多卡尔·克劳斯的作品,让更多中国读者领略他的思想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