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佳丽 俞家嘉

今年春夏，一张发票成了“抢手货”。逛超市、进商场、下馆子，结账时多问一句“能开发票吗”，正成为越来越多人的习惯。

年初，有奖发票全国试点城市名单公布，宁波成功入选，并于2月6日率先启动试点。过去这半年，一张小小的发票变成激发甬城消费活力的“催化剂”。

据市商务局统计，活动期间，宁波地区参与抽奖的用户约194.8万人，上传发票1348万多张，涉及商户6.2万家，累计中奖红包金额达1.79亿元，带动消费金额94.82亿元。

最低5元、最高800元的奖金背后，不只是消费者的惊喜、商户的流量，更是宁波促消费、优治理的一场深层实践。

消费者成开票“合伙人”

对消费者而言，一张小小的发票，解锁了日常消费的“小确幸”。

“我抽中过好几次10元、20元，最多一次中了500元，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回想起参与有奖发票活动的经历，白领张宏仍难掩惊喜。自活动开启以来，只要消费达到100元的抽奖门槛，他都会习惯性地向商家索要发票，“顺手的事，万一中奖了呢？”

今年2月起，宁波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有奖发票活动，覆盖了日常消费主要场景，比如购物、外出就餐、旅游住宿、文体活动、生活服务等，与居民衣食住行密切相关。

“上次中了200元，分了几次才花完。早上买杯咖啡、中午点个外卖、晚上顺道去超市采购，纯粹是‘白捡’的快乐。”市民孙杰笑称，发票抽奖参与门槛低，他和家人出门消费的意愿明显增强。

大学生王涵酷爱开盲盒，她把参与有奖发票活动当作开盲盒：“有时候在超市消费90多元，就会随手拿一件商品凑单到100元，这样就能抽奖了。”

一张小小发票，为何摇身一变，成为满载惊喜的“幸运券”，有效刺激市民消费？宁波东海经济研究院研究员汪雅认为，其背后隐藏着行为经济学的精妙设计。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参与有奖发票活动没有硬性投入，消费者索取本该拥有的发票，不需要额外花钱，却能“零本金博奖励”，触发小概率奖赏效应。

从操作层面看，有奖发票活动参与门槛低、操作便捷。大部分电子发票的开具，扫码即可实现。消费者拿到发票，上传核验，系统通过后能马上抽奖，中奖后的红包没有使用门槛，也没有捆绑消费。

“有奖发票活动戳中大众日常消费习惯，覆盖海量消费场景，能快速借助社交传播形成从众效应。不少人会为了凑单或再试一次手气而增加消费，无形中拉动了二次消费，也让整个购物体验更有乐趣。”汪雅说。

值得关注的是，有奖发票具有“以票管税”的隐性功能，越来越多消费者不知不觉间成了开票“合伙人”。

象山影视城相关负责人陈女士告诉记者，以往向景区索要发票的基本是旅行团，今年不一样，来景区消费的散客大多会主动要求开具发票。

“小发票”撬动“大诚信”

对经营主体而言，有奖发票活动不仅有助于规范经营，其撬动消费增量的“杠杆效应”也日益显现。

“别忘了开发票，请仔细核对上面的姓名、金额、项目、时间等关键信息。”在宁波万豪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庞杰业熟练地向住店客人递上打印好的开票指引单。

驻店经理孙建伟翻看后台数据后发现，在有奖发票活动的带动下，个人消费者在该酒店开具的电子发票数量较去年同期增长665%，入住率也明显提升，“我们要求前台工作人员主动提醒，并在大堂醒目位置摆放了宣传立牌，合规开票成了酒店引客流、攒口碑的加分项。”

此类积极的变化，正在重塑各行各业的消费生态。

“过去客人懒得要，现在都是抢着开！”宁波二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俞建雅感慨道。据统计，今年2月至7月，该商场消费者主动开票数量超2.2万张，是去年同期的3倍左右。

俞建雅坦言，小发票撬动的是大诚信。长期来看，有奖发票将进一步推动商家规范开票、合法经营、依法纳税，对消费者、商家和政府来说，是三方共赢的好事。

消费端形成的索票新风尚，正倒逼众多小商户主动补齐开票短板。

“规范经营心里更踏实，生意也更长久。”宁海前童古镇大车门民宿主理人童女士告诉记者，之前顾客有开票需求，常因前台工作人员操作生疏、出票较慢等造成不便。随着索票顾客日益增多，她主动“补课”，优化内部管理，“现在开票快了，账目清了，客人满意，回头客也多了！”

宁波市餐饮业与烹饪协会会长郭海浩也深有感触。半年来，一张小发票给餐饮行业带来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深刻。

“有奖发票活动更深层次的影响是对市场生态的净化。过去，部分企业靠‘不开票’获取价格优势，守规矩的企业反倒吃亏。当消费者索要发票成为习惯，企业隐匿收入的操作空间大幅压缩，不正当的价格优势随之瓦解，行业竞争回归菜品和服务本身。”郭海浩说。

多点发力点燃更大市场

对城市而言，有奖发票活动形成的良好氛围，可以帮助拓展更多应用场景，不断增强消费参与感、趣味性。

常规抽奖活动之外，宁波还围绕不同时段与消费热点，精准策划了10场趣味性特色活动——

紧抓春节和春季消费节点，推出“马到成功”新春特色集字活动和“春日购车·马上有奖”专项活动，营造节日喜庆氛围，激发大宗消费活力；

聚焦赛事经济，结合宁波马拉松、吴越杯等体育赛事，推出“一马当先·奔赴好运”“看吴越杯·吃宁波味”活动，将赛事流量转化为消费增量；

聚焦首店经济与消费新场景，推出“甬闯首店·票亮有奖”“罗城有喜·热NOW全城”活动，放大首发效应；

立足服务消费领域，上线“清爽一夏・票赢好运”家政服务消费季特色活动，推动家政服务消费提质扩容；

……

这10场特色活动的效果有多好？数据显示，相关活动累计参与近200万人次，发放奖金超570万元，带动消费超10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罗城有喜·热NOW全城”有奖发票特色活动开始当天，秀水街开街。开街活动与有奖发票活动叠加，3天的客流量直接突破60万人次，营业额超1128万元，秀水街很快成为宁波现象级网红地标。

这些特色活动主打“融合”，融合不同消费节点、不同消费场景、不同消费领域。

宁波还立足城市消费特色，打破单一政策壁垒，推动有奖发票与政府消费券、消费品以旧换新、文旅惠民补贴等促消费政策深度联动、同向发力，构建起多工具叠加、多场景贯通的政策组合体系，实现促消费效应倍数级放大。

京东MALL天一店店长张爱明介绍，近半年来，门店通过“以旧换新+消费券+有奖发票”的“组合拳”，实现购物有国补、开票能抽奖，多重福利叠加，直接放大了消费吸引力。开业以来，该店客流量与销售额每月环比均保持两位数高速增长。

有奖发票的“触角”不仅延伸得广，向下也扎得深。

老吴在百丈东路上经营一家主打安徽菜的小餐馆，2月以来客流量明显增加。老吴与熟客一起研究有奖发票活动参与规则，享受政策带来的红利。

可见，宁波借助全国试点搭建起来的，是“场景消费+开票抽奖+商户让利”的多元融合促消费体系。这个体系在今年上半年帮助宁波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3.6%，高于全国、全省平均水平。

有奖发票背后的深层逻辑

宁波的有奖发票活动已于7月31日收官，这场适配当前国内扩大内需节奏、契合城市基层治理需求、贴合大众消费心理的实践，给促消费政策的优化完善提供了不一样的思路。

在宁波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系教授马永斌看来，有奖发票的随机性、普适性和普惠性，有别于传统促消费思路，其覆盖范围更广，还为日常消费增添了惊喜感与仪式感。

“贴合百姓日常消费的微小切口，往往能撬动更大的民生红利与经济效益，促消费也可以走轻量化、市场化路径，聚焦衣食住行等刚需消费场景，让政策下沉基层、惠及全民，实现消费持续回暖。”马永斌说。

同在宁波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系执教的王海军教授认为，促消费要坚持需求牵引、供给升级，形成消费提振与市场治理闭环。

他解释说，有奖发票通过大众自发索票行为，倒逼商户规范经营、诚信经营、提升服务品质，形成“消费激励—规范经营—环境优化—消费升级”的正向循环。

“这说明，促消费工作完全可以将消费提振与营商环境优化、市场秩序规范、行业提质升级深度结合，实现短期经济增量与长期市场提质双向赋能。”王海军说。

他建议，宁波要立足本地产业特色、消费优势、城市资源，推动各类惠民政策、消费活动、业态场景深度联动，打造具有本地辨识度的消费品牌。

政策落地方面，我市仍需要强化跨部门联动协同，破除政策碎片化问题，继续推动消费券发放、消费品以旧换新、文旅补贴等惠民举措叠加赋能、同频发力，持续放大政策效应。

政策驱动的阶段性热潮终将归于平静，但在这一过程中沉淀下来的消费习惯、经营理念与市场氛围，将持续释放长期价值。

“依托活动积累的发票、交易等真实消费大数据，宁波可以动态监测消费走势，精准识别消费短板、挖掘消费热点，及时调整促消费策略，靶向扶持弱势业态、培育新型消费场景，推动消费向精细化提质转型，持续扩大内需。”马永斌说。

本版照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由相关商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