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者 顾佳诚 孙佳骏

通讯员 张敏 陈雨帆 唐笑盈

随着第9号台风“巴威”临近，昨天上午，台风外围的云层已在余姚上空堆积，站在凤山街道晨光家园的楼道间，72岁的杨亚芹拿着大喇叭，播放着提前录好的台风防范语音：“台风要来了，窗关好，花盆收进去，没事别出门啊！”她的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喇叭声和敲门声此起彼伏。他们的提醒成了这个小区里独特的“防台预警”。

在走访过程中，杨亚芹拐进一栋楼，抬手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动静。她又轻轻敲了两下，侧过头听了听，才跟身后的人说：“她腿脚慢，咱不催她。”

好一会儿，门才慢慢开了。88岁的韩奶奶扶着门框，眯着眼，等认出来人后，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是你呀。”

“台风要来了，我来看看您。”杨亚芹先在门口把话说明了，这才拎着东西跨进去。一兜菜，一条鱼，几盒药，一样样搁在桌上。“菜够吃两天的，鱼新鲜的。药还按原来的量服，别断。”杨亚芹叮嘱道。

韩奶奶拉着她的手，要给她搬凳子，杨亚芹轻轻按住老人：“您坐着，我先帮您把窗户关一下。”她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物一件件收进来，叠好搭在椅背上，把花盆搬到墙角，又把窗户一扇扇关紧。她手上忙着，嘴里也没停，问老人这几天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晚上睡觉热不热。韩奶奶一一应着，末了说了一句：“每次来台风你都惦记我。”

认识老人这么多年，买菜、配药、台风天上门慰问，杨亚芹心里早有一本账。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她是余姚“老奶奶志愿服务队”的队长，已经坚持做公益二十多年了。

2003年，退休不久的杨亚芹从黑龙江来到余姚，租住在凤山街道凤山社区。初来乍到，因语言不通，她一度很难融入社区。走在小区里，偶尔身后会有人嘀咕一句“外地人”。杨亚芹听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心里不大好受。

但这种隔阂没持续太久。2004年，社区组织募捐，大家你五元我十元地捐，杨亚芹掏出100元，塞进捐款箱就走。工作人员追上去问她名字，她摆摆手说：“不用记。”这事在邻里间传开了，大伙私下打听这个人是谁。凤山社区第四支部书记朱德莉也听说了此事，找到杨亚芹聊了几次，得知她是个热心肠，愿意帮社区做点事，便带她从巡逻站岗、维持秩序做起。就这样，杨亚芹一点一点融进了社区。

之后每年的台风季，杨亚芹就跟着社区工作人员一起忙前忙后，敲门、送水、转移住户。有一年，她还收留了一对差点被大水困住的母子——

那是十余年前的一场台风。租住在一楼的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在家休息。雨越下越大，下水道忽然倒灌，水一下子漫进屋里。她慌了，给在上海的丈夫打电话，却没打通。情急之下，孩子忽然说：“咱们上四楼的奶奶家好不好？那个奶奶挺好的。”

“四楼的奶奶”正是杨亚芹。门一开，只见母子俩浑身湿透，站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亚芹赶紧把他们拉进屋。安顿好母子俩，她又听说楼下电器还泡在水里，二话不说，带着女儿女婿冲下楼。在没过胸口的大水中，几个人硬是用双手把沉重的大冰箱抬上桌子，把值钱的家当搬到了高处。

事后，男主人特意从上海赶回来，带着一大束鲜花和几百元钱登门道谢。杨亚芹只收下了花，把钱退了回去。有人问她图什么，她摆摆手：“谁还没个难处？我只是搭把手帮一把，何况又是那样的天气，看见了就得管。”

原来，一楼住户的那个孩子平时总看见杨亚芹在家门口巡逻走访，每次她都会弯下腰和小朋友说几句话。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的善意，让一个孩子在危难之时想到了杨亚芹这个“四楼的奶奶”。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让杨亚芹忘不掉的，是一个孩子在最害怕的时候，最先想到求助的外人是她。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有了巨大的成就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亚芹走在小区里，发现跟她打招呼的人多了。有人老远看见她就喊“杨阿姨”，有人拉她进屋坐坐。杨亚芹说：“这种感觉真好。”

岁月流逝，当年那个精力充沛的杨阿姨，如今也72岁了。虽然她走起路来依然带风，但体力和精力渐渐跟不上了。

在昨天的走访中，记者看到，社区里存放的矿泉水大多是24瓶装的大箱，对她来说，整箱扛上楼实在太重了。杨亚芹于是私下找来12瓶装的小箱水，跟着社区志愿者给老人们送去。“真的是拿不动了。”她苦笑着说。

这种“力不从心”偶尔也会被家人察觉。做志愿者之后，杨亚芹的手机24小时开机，有时深夜或凌晨也会响起求助电话。有一次她接完电话，没留话就独自打车去了医院，只为送一户居民就医。女儿发现母亲不见了，急得开车到处找。最后在医院找到她时，女儿既心疼又着急：“你光惦记别人，也要想想自己也老了呀！”

虽然身体在变老，但杨亚芹那股劲儿一直没松过。除了台风天的走访，杨亚芹的另一块固定“阵地”在余姚市中医医院。每天一大早，她坐公交车往医院赶，帮患者挂号、取号，指引就诊科室方向。遇到腿脚不便或是不识字的人，她就全程陪着。这些年，她搀扶过低血糖突然晕倒的患者，也陪过到余姚找工作的聋哑青年挨个科室做体检。有个聋哑男孩做完体检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好人一生平安。”杨亚芹把纸条收好，觉得自己做的事值得。

令人欣慰的是，杨亚芹并非孤军奋战，她身后的队伍正日益壮大。2016年，余姚“老奶奶志愿服务队”正式成立，起初是由杨亚芹和十几个“夕阳红”舞蹈队的姐妹自发组成的。团队规模持续扩大，得到了余姚市委社会工作部和凤山街道的支持，如今已有160余人，而且队伍里不只有老奶奶，还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中年人加入。42岁的符少均便是团队中的一员，他打趣称自己是“老奶奶团队里最年轻的老爷爷”。

在“老奶奶志愿服务队”，修手机、磨刀及开车搬运重物等活，一般由年轻志愿者承担。在这次防台行动中，正是这种“个人尽力、群众互助、社区统筹”的模式，让他们能够有条不紊地完成对高龄独居老人的逐一走访。

昨天下午，天色渐暗，大雨来了。杨亚芹拍拍队员的肩膀说：“辛苦大家啦，现在大雨来了，我们要时刻准备，万一老人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得上！”她的包里，防台走访记录本、老人们的医保卡、备用口罩、消毒液，依然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