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晓思

上周日，宁波本土知名沙画艺术家、水中水墨画创始人张明聪，发布的以父爱为主题的沙画作品，打动了无数网友。

“我从来没受过专业美术教育，走上画画这条路，自始至终都是出于内心的喜欢，如果没有热爱和坚守，这条路根本走不下去。”张明聪说。

草根艺人张明聪，从零开始学沙画，为外来艺术注入东方表达；耗时八年潜心钻研，首创水中水墨画，让千年水墨跳出宣纸，于流水之中绽放新生。

一沙逐光，烟火半生守艺心

1970年，张明聪出生于北仑霞浦宝山村的一户普通农家。虽然他从未上过一节正规美术课，但与生俱来的绘画天赋，加上自己的热爱与坚持，让他与艺术结下不解之缘。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画画一直是班里第一名，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回望年少时光，年过五旬的张明聪眼神依旧温柔。

同龄人课余嬉戏打闹，他经常独自静坐，找寻一切可以作画的工具。路边随手捡来的小半块红砖，他扔到地上砸碎，挑一段薄片，埋头就在水泥地上画起来。“一画就是大半天，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张明聪回忆道。

由于家境清贫，在本该坐在教室读书的年纪，张明聪不得不早早踏入社会谋生。在豆腐作坊当学徒、在五金厂做修理工、远赴内蒙古卖童装……他辗转各行业，尝尽酸甜苦辣。尽管历尽生活的万般不易，可他从未磨灭心底的绘画热情。

2008年，已经在北仑经营家居画廊的张明聪，偶然在网上看到沙画表演的视频。指尖流沙起落，画面瞬息更迭，这种独特的动态艺术，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坎。

彼时国内沙画从业者寥寥无几，这片艺术领域几乎一片空白。凭着一腔热爱与钻研韧劲，张明聪踏上了从零开始自学沙画之路。

他还就地取材，自己研发所有作画设备。“最早我去建筑工地挖沙，用丝袜一遍一遍地筛，要筛很多遍，才能得到一点点细腻到能用来作画的沙子。”

没有专业沙画台，他用废旧纸箱、家用玻璃窗、普通日光灯管拼凑成简易沙画台；灯管光线不均匀，他脑洞大开，巧用充气塑料袋当导光介质，反复调试箱体大小、灯管位置、填充数量。“就是慢慢摸索，不断试错，一点点攻克光影难题。”

没有老师指导，没有行业教程，他只能反复回看网络视频，揣摩手法、光影逻辑、画面衔接等。“沙画看着简单，其实瓶颈特别多，梅雨季沙子受潮就会粘在一起，得烘干水分；有时候心里想好一个画面，手上就是画不出来，手法、力度都把控不好；白天想不通，晚上做梦突然灵感来了，我立马跳下床去作画，一旦成功，那种快乐外人很难体会。”

张明聪不想照搬西方沙画简笔画式的创作，他希望立足东方审美，重构沙画艺术表达方式。“沙画是匈牙利传来的舶来品，西方人偏重直白线条，但中国人的审美不一样。我们讲究流动、晕染、留白，一幅山景画，我不用硬线条画山峰，而是让沙子自然流动成形，这样才有东方山水画独有的韵味。”

2009年，他创作的西湖十景沙画，在中国宁波网“天一论坛”上火速出圈，也让他迎来人生中首次商业演出。张明聪带着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的自制木质沙画箱，登上了上海的舞台。

“上台之前，我特别忐忑，怕画不好，怕观众不认可，没想到十分钟的表演，台下掌声响了十分钟，那一刻我彻底坚定了画沙画的决心。”

此后，他赴全国各地开展千余场演出，甚至远赴新加坡表演，多次登上央视及各大卫视平台。

他创作的“父爱母爱”系列沙画作品，曾经打动了千万网友。“我父亲一辈子舍不得吃穿，当年在生产队干体力活，队里每天下午发一副大饼油条，别人都吃了，他自己一口不吃，全带回家给我和哥哥吃。这份深沉的父爱刻在我心里。所以，我最初想创作的主题就是亲情。”

2009年至2015年，该系列作品全网播放量突破43亿，成为初代爆款文艺作品。

2016年，国际著名影星施瓦辛格到上海拍摄电影，因电影情节需要邀请张明聪授课。他也由此成为施瓦辛格的中国沙画老师。

一水凝墨，方寸之间造国风

虽然张明聪声名在外，但他始终心存遗憾。“沙画终究是外来艺术，再好也是别人发明的。我们中国有千年水墨画，能不能也成为动态舞台艺术？”

2010年，央视播放了一部电脑制作的水墨宣传片，这让他下定决心：用手工打造水下动态水墨艺术，让笔墨丹青流淌于清水之中，让国粹水墨画跳出宣纸、登上舞台。

这是一场无人涉足的远征。“创作水中水墨画，没有前辈、没有教程、没有同行交流，所有坑都要自己踩，所有难题都要自己扛，这条路走得特别孤独。”张明聪说。

这场孤独的探索之旅，一走就是整整八年。最难翻越的高山是墨汁调配。“普通墨汁一入水就直接化开，完全没法作画。市面上能找到的墨水我都试过，打印机墨水、圆珠笔墨水、水彩笔墨水……试验后全部失败。”

那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和沙画演出，他一直在反复调试颜料配比、浓度、附着力。历经上千次失败，他终于研制出专属特制墨水，取得了墨汁入水可控、晕染有度的效果。

同时，他不断升级水槽设备，精准把控水流、水深与灯光，依托多年沙画练就的手部控制力，以清水为卷，以针管为笔，还原中国水墨画独有的虚实晕染与留白意境。

2016年，张明聪登上央视三套《幸福账单》栏目，完成创作水中水墨画全国首秀；2017年，他亮相吉林卫视，其代表作《山水情》广受好评；2018年，他的第一幅完整作品《荷塘月色》全网点击量破千万。

“沙画是可控的艺术，水中水墨画不一样。墨在水里流动，画面一直在变，我只是顺着水流稍作修饰，每一幅画都是独一无二的。”张明聪说。

不拘泥于专业作画水槽，只要有水之处，他皆可落笔成画。千年水墨画迎来全新表达形式，不少网友赞叹：“你这个真的是水墨画啊，有水有墨！”

成名之后，张明聪坚守艺归民间的初心，受聘为北仑区全民学习导师，经常走进社区、校园，开展公益课堂；毫无保留地向市民传授沙画技艺，并助力十余位爱好者以艺谋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力量有限，大家一起发扬沙画艺术，才能走得更远。”他说。

回望半生，张明聪将自己所有的成就，归功于最简单的初心。“心中有梦想，一定要坚持。所有成绩都是日积月累熬出来的，唯有热爱，方能抵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