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高

工业和信息化部日前出手整治App信息窗口乱跳转现象，督促相关平台和企业规范管理，严禁违规呈现信息窗口。巡查发现，部分App在“618”等促销活动中，采用违规方式诱导用户点击，或通过高灵敏度“摇一摇”误导触发跳转。工信部要求企业立即自查整改，对违规行为将依法予以约谈、通报、下架App等处置（6月9日光明网）。

这场整治来得好。打开手机，开屏广告晃一晃就跳转，弹窗关闭键比芝麻还小，稍不留神就误入购物页面，这些把戏早已让用户不胜其烦。工信部此次点名“摇一摇”误导跳转，看似针对一个技术细节，实则戳中了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深层病灶：当用户的每一次滑动、每一次晃动，被精准算计为广告点击，手机就不再是工具，而成了任人宰割的韭菜田。

“摇一摇”原本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可到了某些App那里，这个动作被改造成了高灵敏度的商业陷阱。走路时手机晃了一下，跳转；地铁里车身颠簸，跳转；躺在床上翻个身，也能触发跳转。这种设计的阴险之处，在于它把用户的正常物理动作强行绑架为“同意”的意思表示。用户明明没有点击意愿，却被技术手段制造出了“点击事实”，广告商按次计费，平台坐收渔利，唯独用户成了被收割的流量耗材。

值得警惕的是，这类套路正在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一家平台靠“摇一摇”赚了快钱，其他平台纷纷效仿；一个App把关闭按钮设计成透明的，更多App开始比拼谁的关闭键更隐蔽。当整个行业都琢磨怎么让用户“误触”而非“真选”，产品设计的伦理底线就一退再退。长此以往，用户被迫练就一身防身术：打开App先稳住手机，遇到弹窗先找三圈关闭键，这种荒诞的用户习惯，恰恰是对行业生态最辛辣的讽刺。

工信部此次整治提出“建立完善在线巡查机制”要求，触及问题关键。过去治理此类乱象，往往依赖用户举报或媒体曝光，属于事后灭火。但广告弹窗的违规成本低、迭代速度快，今天下架一个样式，明天就能换上“新马甲”。唯有建立常态化的在线巡查机制，让监管跑在违规前面，才能打破“整治—反弹—再整治”的怪圈。约谈、通报、下架App等处置手段，也需要真正形成痛感，不能让企业觉得“罚酒三杯”而已。

技术治理之外，还有一道观念门槛需要跨越。一些平台把用户注意力视为可以无限开采的矿藏，把每一次屏幕点亮都当作广告变现的机会。这种逻辑的背后，是对用户主体性的漠视。手机是私人空间，屏幕使用权归用户所有，平台可以提供服务，但不能强买强卖。所谓注意力经济，前提是尊重用户的注意力分配权，而非用技术手段进行注意力劫持。

移动互联网发展至今，用户早已分得清什么是便利、什么是骚扰、什么是服务、什么是套路。此次整治，既是对违规企业的警示，也是对行业的一次价值校准：技术应当服务于人，而不是把人变成技术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