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者 何 晴 顾佳诚

通讯员 陈颖俊 俞丽丹

“糖度10.9，酸甜适中，已达到品尝的最佳口感。”4月23日，在慈溪匡堰镇的戚源杨梅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戚军洋随手摘下一颗杨梅测了下糖度。

今年，他在双膜大棚里试种了50棵杨梅树，位于山顶的几棵已在几天前进入采收季。“这两天销量很大，供不应求。”戚军洋笑着说。

俗话说“夏至杨梅满山红”，如今，余慈地区“谷雨杨梅红”已成为现实。慈溪杨梅在4月下旬率先上市，余姚杨梅也将在5月初接棒登场。今年，宁波首批杨梅上市时间较往年足足提早了一个月。

宁波各大杨梅产地，为何不约而同选择“抢早”？

用技术调节山地“微气候”

4月的杨梅山上，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在余姚三七市镇的18亩双增温促成保温大棚里，暖意挟着果香扑面而来。枝头的杨梅已褪去青涩，微微泛起红晕，颗颗饱满圆润，不日便可采摘上市。

抬眼望去，头顶是双层薄膜，脚下是纵横交错的增温管道。

每当棚外温度走低，梅农张赟便会开启空气能热风机，储水桶内的热水，通过大流量地暖分水器，源源不断输送至地面的角角落落。距离地面50厘米高处，一条条散热管正持续为大棚加温。

“这是我摸索了多年的双增技术体系，顶部的双膜棚保温，大棚内部的管道给地面空气增温，土壤温度和棚内气温都能控制。”张赟说，“根系暖了，树才能更好地生长；空气温度适宜，开花坐果才没有风险，果实成熟也能提前。”

事实上，单有农用加温装备，远不足以让杨梅搭上“早班车”。真正让杨梅提前上市的，是梅农日复一日的钻研与试验。

戚军洋的2亩双膜大棚杨梅，套种在8亩单膜大棚内。从单膜棚步入双膜棚，一棵特殊的杨梅树格外引人注目。

这棵树的根系和部分枝条处于单膜棚中，果实尚青，仅黄豆大小；另半棵树伸入双膜棚内，果子已然泛红，即将采收。

“这是我们特意做的实验，说明‘微气候’对杨梅生长起到关键作用。”戚军洋告诉我们，要精准调节一小片山地的“微气候”，核心是数据。

“采集数据花了三年，两年收集露天的，一年收集大棚的。不同生长阶段的杨梅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都要精准画像。”戚军洋说，经过三年数据积累，他们逐步摸清了杨梅的生长习性，并成功模拟出特定季节的气候条件。

“一道膜，隔开两个季节，也隔开了利润。”戚军洋坦言，普通大棚杨梅卖80元一斤，而提早一个月上市的双膜大棚杨梅售价可达200元一斤，价格直接翻倍。

一场没有退路的“抢早”

对宁波梅农而言，“抢早”是情势所迫。

宁波自古以来就是我国杨梅的主产区。然而，先发优势并非永久的护城河。放眼全省，产杨梅的县（市、区）有70多个，竞争之激烈堪称浙江水果之最。

在宁波杨梅传统上市的6月之前，市场早已不是“空白期”——

2月，云南石屏的早熟杨梅已悄然登场；3月，云南杨梅大批上市；4月，福建漳州的“特早梅”上市；进入5月，温州丁岙杨梅以“浙江第一早”之名登场；5月中旬至6月宁波杨梅集中上市时，丽水青田、台州仙居的东魁杨梅也已成熟……

从早春到初夏，全国杨梅产区的上市时间表早已排得满满当当，宁波杨梅不是唯一的选项，只是众多竞争者中的一个。

“如果只守着‘老时辰’，留给宁波杨梅的就只有被压缩的利润和更拥挤的赛道。”戚军洋感慨道。眼下，他的头茬双膜大棚杨梅售价可达常规杨梅的数倍，2亩双膜大棚杨梅今年预计产量4000斤到5000斤，按每斤200元计算，产值约为80万元。

“我们能用时间差提前锁定收益。”在戚军洋看来，农业生产不能仅仅看天吃饭，更要主动用技术去争取一个确定的收成。

“抢早”不只为了多赚钱，避开梅雨季提前上市，还意味着“更安全”。

“露天杨梅最怕的就是梅雨季。成熟期一旦碰上连续降雨，落果率飙升，梅农一年的辛苦就泡了汤。”慈溪市林特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房聪玲说。去年杨梅季，持续降雨导致露天杨梅上市时间大幅缩短，不少梅农深刻意识到，转型势在必行。

多层膜结构搭配智能环境调控设备，能有效抵御梅雨侵袭，将商品果率从露天种植的30%提升至60%以上。

“早期杨梅更耐储存。”房聪玲补充道。

杨梅“时间战”能打多久

既然双膜大棚能显著提早杨梅上市时间，为何此前少有梅农采用？记者通过采访了解到，主要原因在于前期投入的门槛较高。

戚军洋自己盘算过：前期投入近200万元，如果市场反响好，按今年的双膜大棚杨梅总产值80万元来算，需要两年多才能回本；张赟为18亩双膜大棚前期投入270万元，回本周期同样在两年左右。

空气能热泵、补光系统、水肥一体化设备都需要持续投入，因此双膜智慧大棚的建设成本远高于普通大棚，对于众多小散梅农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更关键的是，大棚种植是精细活，需要专业技术人员或经过系统培训的“新农人”。

以授粉为例，杨梅花本是风媒花，依靠风力自然传播完成授粉，但进入大棚后，这份“自然的使命”便需要人工代劳。

“这对我们来说是全新的课题。”慈溪观海卫“圈圈杨梅园”的董宽军，今年同样尝试了双膜覆盖杨梅大棚，他坦言，人工授粉技术尚需摸索，需要更精细的管理与更多的人力投入。

作为宁波“土特产”，杨梅要走向“高端”，人才是核心变量。

为此，宁波已在不断完善乡村人才培育体系，梯次构建市级农民学院、县级农民学校、基层农民田间学堂“三位一体”的现代化培训平台。政策层面，出台了《宁波市乡村人才振兴十五条》《现代“新农人”培育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等文件，同时设立了市级乡村振兴人才发展专项基金，并建立稳定的增长机制。

还有一个问题是，随着各地设施栽培面积不断扩大，如果越来越多的杨梅能在4月底5月初上市，“早”的稀缺性是否会被稀释？

宁波市农技推广总站高级农艺师樊树雷对此保持审慎乐观：“科技赋能杨梅生长，其价值不仅在于‘早’，更在于延长上市周期，能进一步提升我市杨梅的曝光度和品牌价值。”

在他看来，双膜大棚建设资金需求较大，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大批梅农盲目跟风、压价竞争的局面。“抢早”杨梅有其特定消费群体，因此果实品质与品牌信誉同样是核心竞争力。谁能同时做到“早”与“好”，谁就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梅农争分夺秒抢时效，一些可能出现的不规范现象也在严密监管中。

“我们已积极开展流通环节杨梅的专项抽检。”慈溪市市场监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检测项目涵盖农药残留、甜味剂等高风险指标，一旦发现问题，当场要求该批次杨梅下架。跟进定量检测，并启动“浙食链”溯源机制，检测频率将随上市高峰同步加密。

同时，市场监管部门也将联合农业农村局、行业协会开展专项巡查，确保“抢早”不牺牲地产杨梅的安全与质量。

本文摄影 沈天舟 何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