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燕芬
观点提示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保障。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建议》提出，“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既体现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根本性作用，也指明了未来经济体制改革的战略方向。要深入理解、科学把握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对于实现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大意义与实施方略，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持续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为扎实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注入澎湃动能。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理论创新与制度优势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核心要义在于“高水平”三字，超越了市场经济的一般概念，赋予其鲜明的中国特色和时代特征。这种“高水平”体现在：它是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与市场经济体制有机结合的高水平；是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配合的高水平；是效率与公平相互促进的高水平；是自主发展与对外开放相互支撑的高水平；是发展活力与风险防控相互平衡的高水平。这一体制既克服了纯粹市场经济的盲目性、自发性和周期性危机缺陷，又避免了传统计划经济的僵化、低效和活力不足问题，形成了一种更具韧性和适应性的新型经济体制。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理论根基在于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这一重大原则并非简单的折中主义，而是在深刻把握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规律基础上形成的科学论断。国有经济作为国民经济的主导力量，承担着保障国家安全、引领产业升级、提供公共产品、促进共同富裕的战略使命；民营经济作为推动创新、增加就业、活跃市场的主力军，其健康发展是经济活力的重要源泉。两种所有制经济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共生关系，共同构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的“双轮驱动”。
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领域与实施路径
一是要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构建多元共生、竞争有序的市场生态
《建议》提出“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这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微观基础。企业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细胞，企业的活力决定经济发展的动力。激发经营主体活力需要构建一个多元共生、竞争有序、法治保障的市场生态。
深化国资国企改革是激发经营主体活力的重要环节。当前，国有企业改革已进入“做强做优做大”的新阶段，重点不再是简单的数量扩张，而是质量提升和功能优化。改革的关键在于：一是推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推动国有资本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和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二是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形成权责法定、权责透明、协调运转、有效制衡的公司治理机制；三是增强国有企业核心功能和核心竞争力，使其真正成为技术创新、产业引领、安全支撑的“国家队”。
落实民营经济促进法，从制度和法律层面保障民营企业平等地位，是激发市场活力的另一关键。《建议》明确提出“从法律和制度上保障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有效保护合法权益”，这意味着要在市场准入、融资渠道、招投标、创新支持等方面彻底消除隐性壁垒，形成真正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要强化产权执法司法保护，加强对查封、扣押、冻结等强制措施的司法监督，让企业家有稳定的预期和安全感，这是激发创新创业活力的基础。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是市场经济的“毛细血管”，其健康发展关系就业稳定和社会和谐。《建议》提出“支持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发展，推动大中小企业协同融通发展”，这需要构建系统化的扶持体系，包括融资支持、技术援助、市场开拓、数字化转型等多方面政策措施，形成大企业“顶天立地”、中小企业“铺天盖地”的良性生态。
二是要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打通经济循环的堵点痛点
《建议》强调“加快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这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中观支撑。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相对滞后于商品和服务市场改革，已成为制约经济效率提升的关键瓶颈。土地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核心是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长期以来，城乡土地二元结构导致土地资源配置效率低下，农村土地价值未能充分实现。改革需要打破制度壁垒，在符合规划和用途管制前提下，允许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实现与国有土地同等入市、同权同价。同时，完善工业用地市场化配置机制，探索增加混合产业用地供给，提高土地利用效率。
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重点是建设功能完善的资本市场。资本市场在现代经济中扮演着资源配置枢纽的角色，目前中国资本市场仍存在结构不合理、功能不健全、监管不完善等问题。完善资本市场需要：一是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建立常态化退市机制，提高上市公司质量；二是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满足不同类型、不同阶段企业的融资需求；三是健全资本市场法治，严厉打击财务造假、内幕交易等违法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
劳动力要素市场化改革关键在于促进劳动力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这需要深化户籍制度改革，破除劳动力流动的制度障碍；完善技术技能评价制度，促进人才合理流动；健全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体系，消除就业歧视；完善工资决定和正常增长机制，使劳动报酬与劳动生产率同步提高。
技术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核心是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和创新资源优化配置。需要健全职务科技成果产权制度，完善科技创新资源配置方式；培育发展技术转移机构和技术经理人队伍；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形成激励创新的知识产权收益分配机制。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建议》提出“编制宏观资产负债表，全面摸清存量资源资产底数”，这是提升国家治理能力的基础性工程。通过全面摸清国家、地方、部门的资产和负债状况，可以为优化资源配置、防范化解风险提供精准数据支撑。与此相配套，完善并购、破产、置换等政策，盘活用好低效用地、闲置房产、存量基础设施，能够将大量“沉睡”资产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三要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构建现代化宏观经济治理体系
《建议》提出“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这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宏观保障。宏观经济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现代化水平直接影响经济发展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强化国家发展规划的战略导向作用是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首要任务。发展规划体现国家战略意图，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明确指引。要使发展规划真正发挥导向作用，需要加强规划编制的科学性、民主性和法治化水平，健全规划实施机制和评估调整机制，确保规划确定的重大战略任务落到实处。
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发挥各类政策组合效应，是宏观经济治理的关键环节。在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下，单一政策工具往往难以应对多重目标，必须加强政策协调配合，形成合力。财政政策要更加积极有为，优化支出结构，保障国家重大战略任务和基本民生；货币政策要保持稳健灵活，疏通传导机制，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同时，产业、价格、就业、消费、投资、贸易、区域、环保、监管等政策要相互配合，形成系统集成效应。
《建议》提出“促进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这是适应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要求。这种增长模式转变需要：一是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增强消费能力；二是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减少预防性储蓄，释放消费潜力；三是优化供给结构，提供更高质量的产品和服务，满足消费升级需求。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议》明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这是基于中国经济发展阶段和全球金融格局变化作出的战略判断。建设金融强国需要：一是完善中央银行制度，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和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二是优化金融机构体系，推动各类金融机构专注主业、完善治理、错位发展；三是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四是全面加强金融监管，构建风险防范化解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发展方向与世界意义
展望“十五五”时期乃至更长远未来，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需要在以下几个方向持续深化：
一是坚持法治化方向。市场经济本质上是法治经济。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建立在完备的法律体系基础上。要进一步完善经济领域法律法规，特别是加强产权保护、公平竞争、要素市场化等方面的立法；严格执法司法，保障法律有效实施；增强全社会法治意识，形成尊法学法守法用法的良好氛围。
二是坚持数字化方向。数字技术正在深刻改变经济形态和运行方式。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需要适应和引领数字经济发展趋势。一方面，要完善数字经济治理体系，建立健全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法律法规、监管规则和标准规范；另一方面，要利用数字技术提升市场运行效率和政府治理能力，如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数据共享平台，运用大数据加强市场监管和宏观调控。
三是坚持绿色化方向。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需要建立健全绿色发展的激励约束机制。完善绿色金融体系，引导资本流向绿色低碳领域；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让保护生态环境获得合理回报；完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以市场机制推动碳减排。
四是国际化方向。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是开放型经济体制。面对逆全球化思潮和保护主义抬头，中国需要以更高水平开放促进更深层次改革。要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与国际接轨；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推动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
五是坚持共享化方向。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能够有效促进共同富裕。要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健全覆盖全民、统筹城乡、公平统一、可持续的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鼓励先富带后富，形成人人参与、人人尽力、人人享有的发展格局。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构建不仅对中国自身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也为世界提供了新的制度选择和发展方案。它证明了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可以有机结合，效率与公平可以相互促进，政府与市场可以协同发力。这种体制既吸收了市场经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优点，又发挥了社会主义保障公平正义的长处；既利用了全球化带来的发展机遇，又保持了独立自主的发展定力；既激发了经营主体的创新活力，又保持了国家战略的引领能力。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