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申 黄文杰

何谓“宁波学”？“宁波学”能否成立？“宁波学”究竟研究什么？这是“宁波学”这一概念提出以来，人们关注最多、争议最大的问题。作为后发的地方学研究方向，“宁波学”需要借鉴总结既往研究的探索实践，立足宁波独特的文明特质与发展实践，努力为地方学研究提供兼具学理与实践价值的新样本。现从立学基础、发展演进、内涵界定及研究框架三个层面，对上述问题加以系统阐明。

■ 立学基础

以地名学，在我国由来已久，如汉代有鲁学、齐学，宋代有闽学、关学、濂学、浙学等，多以学派领袖的籍贯或者讲学地点来指代学派的名称，虽未形成严格意义上的地方学体系，却开创了以地名学、因地治学的传统。及至近现代，藏学、西夏学、敦煌学、徽学、潮州学等纷纷兴起，明确以该地域特有或留存的历史文化资源为研究对象，旨在描绘和阐释该地域文明的整体样貌和内在精神，不仅形成了系统规范的地方学研究范式，有的更凭借独特的学术价值和丰厚的研究成果，跻身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显学行列，奠定了中国地方学研究的坚实根基。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伴随城市化发展，上海学、北京学、广州学、温州学、杭州学等以当代城市命名的城市学应运而生，它们既重视地方文化传承，又聚焦城市发展现实需要，形成了当代地方学研究的多元脉络。

既往研究提供了宝贵经验，也揭示了值得注意的局限。从学科定位和研究取向来看，藏学、敦煌学、徽学等近现代地方学，主要定位于文化学科，在文明溯源、文献考据上成果丰硕，但对当代区域和城市发展的智力支撑明显不足。以上海学、杭州学等为代表的当代城市学，定位于地方文明和城市发展研究的综合性学科，实现了学术研究和实践应用的结合，从而汇聚合力，实现了蓬勃发展。也有部分城市学，由于未能在概念内涵界定上达成共识，导致地方文明研究与城市发展研究“两张皮”。

而要进一步贯通这两大构成，则离不开“中国学”所赋予的宏观视角与价值站位。“宁波学”在学科研究范式上归属于地方学，但研究对象和学科使命又使其必然属于“中国学”的一部分。一方面，只有在“中国学”的宏观视角下，“宁波学”才能跳出地方学研究的局限，真正全面揭示作为中华文明有机构成的宁波地方文明的生成、发展机理和独特地位；另一方面，“中国学”的价值站位，又为“宁波学”研究提供了讲好中国故事、开展文明互鉴、服务民族复兴的国际平台。

■ 发展演进

“宁波学”的提出与酝酿经历了一个逐步清晰和深化的过程。2005年3月，宁波地方学者就提出了关于创立“宁波学”的构想与倡议，对“宁波学”的生成条件、涵义特征、内容体系、研究方法等进行了初步探讨。此后多年，关于宁波历史文化与城市发展的各类研究从未停歇，亦有学者提出“甬学”等相关概念，并探讨其成为地域文化显学的可能性。尽管明确以“宁波学”之名开展的研究和推动工作并未完全展开和持续，这一时期的讨论已从不同侧面触及了“宁波学”的雏形构建与可能面向，为其后续的学科化、体系化提供了重要的思想铺垫。

有研究指出，一个地域的文化研究若能发展成为一门具有格局和影响力的“地方学”，往往呈现出若干特征：城市历史文化积淀与当代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协调，为学术研究提供充足素材与现实纵深；形成重点研究方向，并能够清晰识别并深入阐释本地在文化、历史与发展模式上的鲜明独特性；超越历史文化研究，逐渐形成跨学科、跨领域的研究视野与方法，以应对复杂的地方发展议题；学术交流机制与平台较为活跃，以促进成果传播与学术共同体成长。

由此来看，宁波丰厚的历史底蕴、独特的港城文明、活跃的当代实践以及持续的学术积累，已为“宁波学”的构建奠定了扎实的现实基础，亟待实现从自发、零散的地方知识探讨向自觉、系统的学科体系建构的演进。

■ 学科内涵

基于上述分析，“宁波学”的学科内涵得以明确：“宁波学”是以宁波区域为核心研究对象，整合多学科资源，系统研究宁波地方文明的脉络、内在学理，以及其在中华文明发展与中外文明互鉴中的独特贡献，科学擘画城市高质量可持续发展路径的综合性学科。它既是地方学研究在当代发展中的重要实践与探索，也是深化“中国学”研究的重要基石。

也就是说，“宁波学”不仅在理论层面叩问“何谓宁波”，阐释宁波文明赓续千年的逻辑密码、精神特质及其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独特地位和突出贡献，而且在实践维度探寻“宁波何为”，科学擘画这座现代化滨海大都市更加美好的未来。“宁波学”致力于在“宁波”这一具体时空范畴内，实现文明基因梳理与城市发展谋划的有机贯通与辩证统一，旨在构建一个逻辑自洽的学术体系。

“宁波学”研究与建设体系涵盖五个维度：一是时间维度，即厘清宁波地方文明起源兴盛的历史脉络，重点把握从史前河姆渡，到古代海丝港城、浙东学派，再到近代“宁波帮”、现代宁波院士、当代滨海都市等文明高点的传承流变；二是空间维度，即对宁波地理区域内人地互动及由此创造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成果的全面研究，范围兼顾行政管辖空间与文化地理空间；三是社会维度，即以唯物史观为指导，分析不同历史时期的经济形态与社会结构变迁，揭示地方社会运行的内在逻辑与转型动力，阐释文明演变的社会根源；四是内涵维度，即提炼宁波地方文明精神基因、揭示区域发展密码的核心切入点，集中研究宁波在哲学、商贸、科学、文学、艺术、宗教、建筑、非遗等方面所取得的辉煌成就和区域根源；五是实践维度，立足宁波现代化滨海大都市建设实践需要，构建文明研究指导城市发展实践、城市发展实践检验和反哺文明研究的闭环体系。

（作者分别为宁波财经学院教授、宁波市文化旅游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