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丹文

5月17日，国际博物馆日的前一天，我来到北仑区春晓的中国港口博物馆，现场体验了港口生活周的活动。这个已举办到第3年的生活周，是北仑文旅部门策划的青年主题系列活动之一。体验之后，更觉得这是一场滨海之城生活时尚的“嘉年华”。

以“生活周”的方式打开博物馆，用生动有趣的文旅新场景吸引人们，特别是年轻人的关注，是主办者的初衷。于是，今年的港口生活周上，围绕水下考古展厅和潜水艇展开的沉浸式剧本解谜、观涌·海上音乐会、集装箱文旅盲盒、流动艺术演出、汇集潮品和文创产品的市集、“海洋减塑”行动甚至匹克球体验等等，一一上演。它们营造出浓烈的快乐氛围，也倡导着健康时尚的生活方式，当然，博物馆本身也收获了“流量”。

港口生活周与中国港口博物馆的结合，让这里的文物陈列展示也生动有趣起来。现场的《深潜纪元丨潮汐指令》实景解谜，通过角色扮演，玩家既体验了“潜艇空间”的科幻感，也实实在在地感受了小白礁沉船水下考古与修复的真实工作状态。在动态交互之时，平日静态的文物也活泛了起来。如同一位观众所言：“博物馆已不是单纯的静态展陈，而是一道通往造梦世界的门。”

在博物馆三楼的阳光大厅，我还见到了“潮起聚场：望潮行动经纬”艺术展示，它既是一个占据空间的硕大装置艺术，也是以海洋生物动漫化书写的展板，宁波方言与海鲜美食的介入，艺术化地构筑了港城地域的生活场景，附带也展示了他们从创意到实现的过程。据说，这个项目是港博青年学者与宁波滨海国际合作学校师生发起的艺术共创。对师生们而言，他们亦从这种艺术创作中，成为博物馆内容的创造者。

今年港口生活周的主题是“即刻更新”，这其实也呼应着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快速变化社会中的博物馆未来。在主办者眼中，“即刻更新”就是在未来的时空坐标中，于数字技术的“冲浪”中，重塑海洋地域特色的文化基因。通过中国港口博物馆展陈叙事的革新和周边场景的沉浸再造，投入于新时代的生活浪潮之中。通俗一点的解释就是，用可亲可近的吸引力，改变博物馆以往“高冷”的刻板印象，以新面貌、新气象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

所以，港口生活周的方方面面，无时无刻不体现着亲民的“生活范儿”：开通从市区抵达“港博”的专车；市民游客从北仑文旅盲盒现场抽出网红景区体验门票等；当然港口生活周更少不了音乐，国内新潮的年轻乐人，陆续登台演出，用音乐的语言，实现了年轻人之间独有的交流对话……

在港口生活周期间，中国港口博物馆的生态是多样的，“面孔”是多重的。这也切合了国内文博圈正在议论的焦点话题，那就是博物馆在新时代的背景之下，如何通过多种方式突破传统边界，展现出丰富多样的新面貌，以此激发中华传统文化的活力，满足人们对高品质美好生活的追求。未来的博物馆，要以“千面新生”，以适应快速变化的社会。

“千面新生”的反义自然是“千馆一面”的“了无生气”。从“大而全”到“精而特”，“专”“深”“趣”“活”，自然是博物馆展陈的方向。但若没有多样化的创新，这个目标也很难实现。有媒体提出，未来博物馆的创新，需要有N个“面孔”，比如科技的“面孔”，借助网络数字技术，让文物“活”起来，突破时空限制，连通现实虚拟世界；互动的“面孔”，从“请勿触摸”到“来动手玩”，让博物馆的认知学习过程更生动有趣；年轻的“面孔”，让博物馆“潮起来，玩起来”，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好故事，吸引他们打卡和消费；社区的“面孔”，就是走出博物馆，开创馆外新天地，走进公众的日常生活……博物馆不仅仅是文物收藏、展示的场所，而是大家都能参与的文化传播、创新再造之地。而港口生活周的3年实践，就是对博物馆适应快速变化社会而进行的多样性探索。

今年港口生活周的统计数据，也证实了对未来多样性的这种判断。据不完全统计，2025港口生活周首日就吸引了超1万人次参与。更因为首日参与者在社交媒体的场景传播，吸引了更多人赶来。活动两天的人流量将近3万人次，远超“五一”假期进入“港博”的人数。

当然，也有人认为，类似港口生活周的一些娱乐属性，会喧宾夺主，消减博物馆严肃的教育意义。这让我想起了美国教育家杜威的一句名言：“教育是生活的过程，而不是将来生活的预备。”“教育即生活”是杜威一生最重要的教育思想。而前几天，华东师大的教授汤涛，把杜威的这个理论与王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联系在了一起。这四个字，也是华东师大的前身、由宁波人张寿镛创办的上海光华大学的校训。他觉得，求知悟道与生活行进，雌雄同体，并行不悖。

不久前，我去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排队“打卡”了藏品“无语菩萨”，它是今年国内各大博物馆最顶流的网红，尤其受现在职场年轻人的追捧。其实，它叫“沉思罗汉”：“眉头微蹙，眼中透着无奈，面孔似是无语”——这不就是当下现实中卑微打工人的真实写照？当文物与当下生活有了情绪或情感上的关联，想不红也难。个人认为，未来博物馆的N个“面孔”，也就是那张“照见当下”的生活“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