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国松

宋代雪窦资圣禅寺高僧辈出，对于南宋住持偃溪广闻禅师，我以往仅知他在雪窦山山口兴建了一座御书亭，近来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释广闻（1189-1263），号偃溪，宋理宗赐其号为佛智禅师，俗姓林，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他是南宋高僧、诗僧，曾两度请益浙翁如琰禅师于天童、径山，为临济宗十五世，浙翁如琰禅师之法嗣。

纵观广闻禅师立身行道的一生，他的住持生涯起步于奉化一座不太知名的禅寺，晚年扬名于当时“五山十刹”之首的余杭径山。他历住庆元府（宁波）显应山净慈禅寺、庆元府香山（达蓬山）智度禅寺及万寿禅寺、应梦山雪窦资圣禅寺、育王山广利禅寺、净慈报恩光孝禅寺、景德灵隐禅寺、径山兴圣万寿禅寺等八山。弟子称他“八坐道场，学者奔赴”。

南宋中日佛教交流频繁，大量的中国禅画作品从浙江临安府（杭州）和庆元府（宁波）等地流入日本。日本京都右京妙心寺，就藏有一幅南宋李确绘画、偃溪广闻禅师题赞的《布袋图》。此画高105.4厘米、宽32.4厘米，现列入日本“重要文化财”。

李确为南宋理宗时期的画家，他善画人物、山水，曾向著名画家梁楷学习白描。李确的这幅写意画作，构图为布袋和尚后侧身影。但见布袋和尚笑口盈盈、袒胸露腹，左手抚腹仰天大笑，右手拖着他的大布袋。画面上方有偃溪广闻题赞：“荡荡行，波波走。到处去来，多少漏逗。瑶楼阁前，善财去后。草青青处，还知否？住径山偃溪广闻。”

据人文学者李宜蓁研究，如果说广闻禅师题赞的前两句是针对画中布袋和尚立姿延伸的描述，那么后一句则与布袋作为弥勒化身的身份有关。《华严经》载，善财童子为求得佛法，曾行“五十三参”，其中一位被参拜对象就是居住在楼阁里的弥勒。广闻禅师题赞中“瑶楼阁前，善财去后”云云，显然便是从中产生的联想。

重新认知广闻禅师的过程中，我发现：因为他先后住持过庆元府、临安府的两座“净慈寺”，后世很多学人认定不周，只草率地记述名气更大的临安净慈寺，而擅改“八山”为“七山”；要么名为“八山”，列举时却遗漏了庆元府的净慈寺。经我多方考订，那个南宋庆元府显应山净慈禅寺，就是当今奉化溪口镇“剡源四曲”桕坑的净慈寺！南宋四明学派“淳熙四先生”之一沈焕的桕坑净慈寺碑文，还有南宋著名诗人、桕坑邻村三石村人陈著《重修净慈寺记》，其上都写到桕坑净慈寺“山灵加惠一方”“山君发灵”，为明、越、台三州民众“邀福之地”。我想这不正是庆元府的“显应山”吗？这与南宋先人将雪窦山称之“应梦山”如出一辙，都是富有褒扬意味的别称。最终，查到陈著次子陈沆《剡源九曲图记》和清代《剡源乡志》有关桕坑的记述，自己的这个猜想得到完全证实：“其上则有莲叶峰，有宝坊曰净慈……偃溪住山时，尝立郑忠定（南宋丞相郑清之）公祠。”

南宋淳祐五年（1245），雪窦虚席，广闻禅师经荐来寺住持。这一年，宋理宗为纪念先祖宋仁宗梦游雪窦之事，追书“应梦名山”四字颁赐雪窦寺。翌年四月，广闻禅师为将皇帝御书传示千古，特在寺南的山口筑亭勒碑，供人观瞻。御碑正面刻“应梦名山”四字，背面刻广闻撰写的《应梦名山记》。此亭屡毁屡建，而宋理宗御书和广闻碑记却一直遗存至今。

作为诗僧的一面，广闻禅师有一百四十余首偈颂被《续藏经》《全宋诗》等收录。《全宋诗》就有一首他的杂言诗《布袋像赞》：牙关咬定，行又行不上。布袋紧靠，放又放不下。知他里许，有甚兜率内院底。十字街头，辽天索价。

我想，正是因为先后住持过奉化境内的净慈寺、雪窦寺，广闻禅师对奉化布袋和尚才会产生殊深的感情，以至于晚年身在径山，遇见画家们的《布袋图》，仍每每题赞而乐此不疲！

南宋淳祐八年（1248），广闻禅师移住育王山广利禅寺。作别雪窦山之前，他赋偈颂一首《赴育王辞众》：飞雪亭前水，妙高声顶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