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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鲜为人知的潜行岁月
牢牢守住党中央秘密生命线
走进上海武定路930弄,狭长的过道隔绝市井的喧嚣,普通石库门民居深处,“藏”着中央特科机关旧址纪念馆。展厅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特科工作人员姓名汇聚成红色星河。陈寿昌的名字清晰在册,静静诉说那段鲜为人知的潜行岁月。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沦为白色恐怖的炼狱。军警密布、密探横行、叛徒肆虐,革命者随时面临被捕、牺牲。生死存亡之际,周恩来亲手缔造中央特科,作为党中央专业情报保卫力量,惩奸除叛、搜集情报、搭建秘密通信、护卫中央安全,以隐身姿态,在黑暗的年代筑起守护党中央的红色堡垒。
1928年,陈寿昌调入中央特科二科情报科,在陈赓领导下搭建秘密情报网络。1929年,他担任钱壮飞专属联络员,在各方势力夹缝中隐秘周旋、传递关键情报;1930年前后,他接任特科四科科长,执掌无线电通信,牢牢守住党中央秘密通信生命线。
中央特科的战场,无声无息、不见硝烟,却步步踩在生死边缘。曾与陈寿昌并肩作战的战友陈养山,留下大量珍贵回忆,生动还原陈寿昌在波谲云诡、危机四伏的隐蔽战线的模样:
他常身着灰布长褂、架着一副近视眼镜,伪装成小学教员穿梭市井。怀揣秘密文件遭遇敌人“抄靶子”盘查是家常便饭,每遇险情,他都镇定自若,数次化险为夷。
地下工作凶险繁杂,他做事责任心强,追求有始有终,“有一次,一个同志被敌人监视,他于晚一二点钟来通知我,不要和该同志打招呼。”
他还善于透过纷乱表象研判局势,“具备相当高的马列主义水平”。
出众的工作能力让陈寿昌扛起重任,纯粹的个人品格让他守住初心。
镇海寿昌公园陈寿昌烈士纪念馆里,有一张陈寿昌和妻子胡友娣在上海外滩外白渡桥的合照。照片上的二人身着长衫旗袍,体面儒雅,看上去是一对安稳体面的上海滩青年夫妇。
谁会料到,光鲜外表全是地下工作的“保护色”。为掩护特科工作,陈寿昌将胡友娣接到上海,以电料商店老板身份潜伏。这身得体行头,是夫妻俩唯一一套撑得起“老板老板娘”身份的衣服。平日店铺几乎没有经营性收入,生活清贫。
潜伏岁月对陈寿昌的品格是一次淬炼。忠,是隐于市井,舍小我护大局的赤诚;胆,是深陷虎口,依旧从容笃定的魄力。
隐蔽战线的千锤百炼,让陈寿昌练就了极强的纪律性、统筹力与绝境抗压的本领。
4
奔赴苏区投身革命建设
从零开始搭建完整工运体系
在瑞金叶坪革命旧址群、中央革命根据地历史博物馆、黄家山闽赣工人代表大会旧址等地,一处处红色遗存、一件件馆藏史料,清晰还原了陈寿昌投身革命建设的蜕变。
1932年1月抵达瑞金后,凭借扎实的群众工作经验和过硬的综合能力,陈寿昌扛起苏区工人运动重任,牵头组建中华全国总工会苏区中央执行局并担任主任。
彼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刚成立,苏区工人运动分散无序,不成体系。叶坪革命旧址群讲解员介绍,机构的成立填补了工人运动领导体系的空白,为政权稳固、经济建设、前线支援筑牢工人根基。
距离叶坪革命旧址群不远处的黄家山钟氏宗祠,木梁斑驳,墙上开裂的木匾依稀可辨“闽赣两省工人代表大会旧址”字样。1932年2月,闽赣两省工人代表大会在此隆重召开,这是中央苏区工人运动史上里程碑式的会议。陈寿昌主持大会并致开幕词。来自闽赣两省共计250名工人代表汇聚于此,明确苏区工运发展方向,闽赣两省职工联合会、雇农工会正式成立。
“大会把分散的工人力量拧成一股绳,打通工人支援战争、参与根据地建设的通路。”叶坪革命旧址群讲解员说。从零开始搭建完整工运体系,正是陈寿昌开拓能力的生动印证。
党把他放在哪里,他就扎根在哪里,不计岗位轻重、不计苦乐得失。此时,陈寿昌的忠,已是立足革命大局、开荒拓业的担当;胆,是于初创之时建体系、于繁杂中破难题的能力。
5
临危受命担任省委书记
逆势破局、艰苦斗争直至英勇牺牲
1934年1月,身负党中央委派,陈寿昌带领中央工作团抵达中共湘鄂赣省首府——江西省万载县仙源乡(旧称小源),组织召开湘鄂赣省委扩大会议,改组省委并接任省委书记。
“他是临危受命而来。”仙源乡红色讲解员池恋湘说。早在1933年6月,苏区中央局就已察觉湘鄂赣苏区内部积弊,计划选派得力干部重整局面。就在陈寿昌赴任途中,第五次反围剿战火蔓延,湘鄂赣苏区陷入内有积弊、外有强敌的双重绝境。根据地沦陷、武装力量折损,曾经兴盛的苏区满目疮痍。陈寿昌接手的,是一个残局。
战局持续恶化。1934年2月,湘鄂赣省委机关被迫撤离仙源,辗转迁入地形更隐蔽的铜鼓县深山,在颠沛流离中守护革命火种,陈寿昌也开启绝境擎旗、逆势破局的艰苦斗争。
铜鼓县棋坪镇大梅村,70岁的村民吴淑华至今守着斑驳老旧的泥巴老屋,这里是当年湘鄂赣省军区司令部旧址。
历经岁月侵蚀,当年散落在村里的30多处省委工作点位,如今仅有十余处残存,残垣旧屋无声诉说着当年斗争的惨烈。
彼时的湘鄂赣群山阻隔、物资匮乏;党组织被破坏、武装锐减、人心浮动,大量工作几乎要从零重启。对日渐成熟的陈寿昌而言,此时的忠,是明知残局艰危,依旧不负重托;此时的胆,是敢于绝境擎旗,向死而生。
他深入深山走访群众,宣讲革命道理,动员青年参军入伍,收拢失散革命力量。面对长期缺衣少食的艰苦环境,他从无半句怨言。常年跋山涉水,他脚上伤口反复发炎化脓,只能用竹片自行刮除腐肉。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开启战略转移。恶劣的斗争环境、敌军的严密封锁,切断了湘鄂赣与中央的通信,陈寿昌无法及时接收上级指令,也得不到及时的支援补给。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绝境中的陈寿昌没有退缩,自觉扛起舍我其谁的家国使命。战友深知他高度近视、体弱多病,常年饱受伤病折磨,再三劝说他留守后方统筹大局,但他毅然奔赴前沿。
时至今日,从崇阳县城出发去往位于崇阳和通城交界的高枧乡老虎洞,仍要在险峻山路上盘旋一个多小时,山道狭窄,时有碎石滑落,不难想见当年游击作战的艰险。
抬头仰望,高山上,至今留存一米深浅的土战壕,沟壑斑驳、草木丛生,静静诉说当年枪林弹雨、浴血拼杀的悲壮过往。但天是如此之蓝,阳光是如此明媚,陈寿昌终以一身忠胆换来后世山河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