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电视剧《江海潮生》在央视、北京卫视、江苏卫视等平台热播。该剧以中国近代实业家、教育家张謇的人生经历为主线，聚焦风云激荡的时代变局，讲述张謇秉持“实业救国、教育兴邦”理想，探索民族振兴之路，造福乡梓的故事。

晚清民国，以一介书生身份，践行实业报国理想的，不只张謇一人。祖籍宁波慈城、寄籍北京的冯恕，也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冯恕身上，有多重标签。

他是一位享誉京城的书法家，其擘窠大字，气势磅礴，苍劲雄强，一句“无匾不恕”的佳话在老北京书坛流传；

他是一位爱国收藏家，当得知国之重器毛公鼎被抵押银行面临流失海外的风险，他与叶恭绰等人紧急集资赎回，避免国宝外流；

他是一位实业家，参与铁路工程建设，创办发电厂和电灯股份公司，被称为“点亮晚清北京城”的人；

他长期担任北京自来水公司董事长，还在琉璃厂开办过书局；

他参与清末海军创建，也曾筹划兵工厂建设；

他担任电气学校校董，为国家培养电力人才……

宁波慈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名家望族不断涌现。

慈城冯氏，更是望族中的望族，绵延近两千年，代有才人，素享“冯半城”之誉。

我市文史专家钱文华先生介绍，冯恕的爷爷冯栻，是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进士，也是慈城冯氏最后一个进士。在外为官，晚年告老还乡。同治年间，太平天国军队攻打当时的慈溪县府所在地慈城，冯栻在战火中罹难。光绪《慈溪县志》卷三十四“咸同之间忠义录”中，有冯栻的名字，官名是候选布政使司理问，大约从六品。

冯恕祖上，曾有人做当店生意，慈城民主路唐家堰桥东北角（三凤王氏宗祠西侧）有冯当店弄，冯恕祖上开的当店即在那里。

从冯恕父辈开始，这一支冯氏为避战乱北迁，来到顺天府大兴县。冯恕因早早当了京官，居住地也就迁到了北京城里。

据钱文华介绍，冯恕是慈城冯氏大宗祠世显堂后裔，与冯骥才先生同族，与冯骥才的曾祖父同辈。慈城观音堂西南侧的冯进士第弄原有其祖居，现已毁。

2008年4月，钱文华出差去北京，专门造访了位于西四牌楼羊肉胡同73号的冯恕旧宅（原为晚清状元陆润庠故居），见到了居住在那里的冯恕先生孙子冯忠淦。前些年，北京、辽宁和安徽的冯恕后裔或与钱文华电话联系，或来慈城请他帮助寻根。

冯恕（1867—1948），字公度，号华农，清代光绪年间翰林，其书斋“蕴真堂”因光绪帝赐“蕴真惬遇”匾额而命名。

作为读书人的冯恕，很早就在实业和管理方面展露才华。

光绪十四年（1888），22岁的冯恕奉命参办紫光阁铁路（又名西苑铁路）工程。虽然这段仅1.5公里长的铁路为皇室专用，但它是中国最早修建的铁路之一。同一年，詹天佑在天津中国铁路公司担任工程师，从事从塘沽到天津的铁路铺轨工程。

1900年，冯恕进入李鸿章幕府。

1905年，冯恕与史履晋、蒋式瑆联合创办京师华商电灯股份有限公司，他出任董事会总办。这是中国最早的民族电业，1906年实现发电。之后，华商公司又在前门、青龙桥、石景山等地扩建发电厂和变电所，冯恕由此被称为“点亮晚清北京城”的人。1912年，他创办电气学校，出任校董，为中国培养电力人才。直到1940年，华商公司的电力都是北京重要的民生之需。

1909年，冯恕担任清廷海军部军司司长、海军协都统，随摄政王载沣的胞弟、海军大臣载洵和海军名将萨镇冰等人，出访英、法、美、俄等八国，考察军事。

袁世凯掌权期间，曾请冯恕谋划创办巩县兵工厂。

北洋时期，冯恕还曾担任祖籍宁波的民国大总统徐世昌的幕僚。

清亡后，朝臣一哄而散，有人做了遗老，有人走向逆流，也有人顺应时代潮流，开启了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张謇、冯恕就是这样的实干家。

冯恕还是一位鉴赏家和收藏家。他曾赋诗自谓：“平生嗜好惟金石，钟鼎圭璋四壁陈。山脚水湄通燥润，花文篆体辨精神。时猜虞夏商周汉，浸别铜铅血汞磷。共羡兰闺双白璧，居今稽古养天真。”表达了对古董文物的偏好。

他的藏品包罗万象，不乏稀世奇珍，仅青铜器就有著名的秦穆公敦、克鼎、虢季子白盘等140多件。至于书画、碑拓、古籍、陶瓷、玉器等，更是不计其数。

他还是保护西周重器毛公鼎的功臣。清末，毛公鼎几经流转，落入两江总督端方手中。辛亥革命中，端方被杀。1920年，被端方家人抵押给华俄道胜银行的毛公鼎受到美国人觊觎，面临流失海外的风险，冯恕和祖籍余姚的民国交通总长叶恭绰、暨南大学创始人郑洪年紧急集资，将鼎赎回，避免了国宝外流。

1948年冯恕去世后，其家人遵其遗嘱，将秦公簋等140多件青铜器捐给故宫博物院。1950年，又将147件古玉、石屏、古砚等文物以及17650册古籍捐献国家。

在晚清民国的北京，冯恕家世显赫，人脉广泛。他的儿子冯大可，娶了曾国藩的曾孙女曾宝芝。他的长房长孙冯忠浚，娶了末代皇帝溥仪的堂妹溥传。他的另一个孙子，娶了恭亲王奕䜣的孙女。

冯恕更为人所知的身份，则是书法家。

他是启功的恩师和伯乐。启功先生有一次接受央视采访时回忆，自己小时候临了一幅帖，家中长辈拿去请冯恕指教，冯恕一眼看出启功的潜质，称“这是认识草书的人写的”。启功说：“为这话我感激了他一辈子，这句话使我有信心、有胆量往下用功。”

他也是京城著名金石社团“冰社”的重要一员，易孺、周希丁、罗振玉、王国维、马衡、梅兰芳等名流，均为该社成员。冯恕擅写擘窠大字，融合欧、颜、赵三体，宽博内敛、雍容大度，整体墨色饱满，端庄敦厚，是最佳的榜书字体，曾为京城上百家商铺题写匾额，如大栅栏的“张一元”茶庄，西四的“同和居”饭庄、“仁德”茶庄，前门的“永太和”南纸店、“两益轩”饭店等，至于琉璃厂一带的店铺，冯恕题写的匾额更是随处可见。老北京书坛流传着“无匾不恕”“有匾皆有恕，无腔不学程（砚秋）”这样的佳话，他也被称为“书法家中的书法家”。直到今天，前门大栅栏一带的民国旧建筑中仍存有一些冯题匾额，可见昔日冯恕在京城书坛的影响力。

时属宁波的舟山普陀山，位于短姑道头的海岸牌坊上，曾镌刻着一副冯恕手书的楹联：“有感即通，千江有水千江月；无机不被，万里无云万里天。”可惜后来受损，现楹联为书法家杨永龙补书。

冯恕不仅书艺精湛，而且气节高尚。抗战时期，他拒绝了伪政府的邀请，闭门谢客，即使生活困顿，仍不改其志，坚持从事书法创作和研究。

他曾辑录《庚子辛亥忠烈像赞》，编纂《冯氏金文研谱》，主持刻成《蕴真堂法帖》《冯母纂懿流光录》，撰有《石鼓观谱》等学术专著，也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中国近代书法史上。

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