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10日是第42个教师节，我们来说说一幅描绘中国最早的教师之一、被称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的孔子及其弟子的画作——唐代阎立本的《孔子弟子像》。
这幅名画现藏首都博物馆。1400年前的原作早已失传，这是一件北宋初的摹本，为绢本设色长卷，被收录于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之《宋画全集》。它忠实、清晰地展现了唐代顶级人物画家阎立本的画风，因此，在中国绘画史上具有很高的地位。按照“纸寿千年，绢寿八百”的说法，宋摹本的历史已逾千年，保存至今殊为不易，其价值几乎等同于真迹。
2002年经过斡旋，从中贸圣佳拍卖公司以800万元的“协议价”得到此画时，首都博物馆还坐落于北京孔庙。一幅记录孔子与58个弟子容貌的巨幅长卷，回到了孔庙，象征意义非凡，此事一时被传为美谈。
目前所知阎立本作品仅六件，《孔子弟子像》是尺幅最大、所绘人物最多的一件。其引首是清乾隆帝亲题的“杏坛遗范”四字。杏坛，原为孔子讲学之地，现在常用来指代教师授课场所，亦指教育界。可见，无论这幅画本身，还是乾隆题的引首，都体现了鲜明的“教师节”元素。
时下，阎立本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正在北京故宫文华殿举行的“典则：唐宋书画展”中，他的另一件代表作《步辇图》是全场焦点之一。一同展出的，还有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宋摹本、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唐代大诗人杜牧的书法《张好好诗》等国宝级作品。
《步辇图》描绘的是唐太宗坐在步辇上，接见吐蕃使者禄东赞的场面。因为入选过中学历史教科书而广为人知。相比之下，《孔子弟子像》则显得“低调”了许多。
《孔子弟子像》纵32.3厘米，横870厘米，长度是《步辇图》6.7倍。根据画史记载，阎立本在贞观年间，奉唐太宗李世民之命画过《秦府十八学士图》《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历代帝王图》等人物画，但这些画中人数都远不及《孔子弟子像》。
《史记·孔子世家》称，孔子“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孔子弟子像》画了其中的58人。
阎立本的人物画，继承的是南朝张僧繇的技法。此图以白描手法用墨笔勾勒，线条极为流畅，落笔之际，人物须眉毫发皆见精神。或蹙眉凝思，或拱手端立，衣袂翩跹，飘逸自然，令人见之恍闻弦歌之声绕于缣素之间。笔法圆劲如铁线盘丝，气韵生动若真人临风，被时人誉为“丹青神化”。张僧繇“笔才一二，象已应焉”的风格特征，在这幅画中得到完美体现。设色则单纯沉着，先勾墨线，而后敷色，有平涂，有渲染，对不同人物的气质、仪态，表现得都很得体。可谓融魏晋之遗风，开两宋之先河。
中国画的三个科目山水、人物、花鸟，至隋唐时期已经确立。阎立本所在的初唐，人物画是其中最重要也最成熟的分科。当时的评判标准，以南齐谢赫的“六法论”为依据，阎立本的人物画堪称范本，正如晚唐美术史家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所说的，“阎则六法该备，万象不失”。意思是说，阎立本在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等六个方面，均达到了完美无瑕的程度。
阎立本（？—673），雍州万年（今陕西临潼）人，出身门阀，家世显赫，其父阎毗娶北周武帝宇文邕之女清都公主为妻，与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同属关陇集团。所以阎氏一家受到皇帝厚待，在朝中担任要职。阎立本的父亲阎毗和兄长阎立德都是著名的工艺家、工程师，为大唐修筑运河、宫殿，设计皇室礼服、仪仗、车舆伞扇。阎立本《步辇图》中唐太宗乘坐的步辇及仪仗，即由阎立德设计。也正因此，阎立本画起来会如此得心应手。
与父兄相比，阎立本的长处则在绘画，他是唐太宗最倚重的御用画师。值得一提的是，他奉旨描绘的《秦府十八学士图》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有一位余姚人都在其中，那就是备受唐太宗器重的政治家、书法家虞世南。可惜这两幅作品均毁于唐末黄巢起义的战火，没有任何图像实物留存。后人得知虞世南的样貌，主要来自清初刘源的木刻版《凌烟阁功臣图》。
中国绘画史上，孔子及其弟子是一个母题，历代都有画家描摹。故宫博物院藏宋代佚名《孔子弟子像卷》，曾在2024年故宫举行的“大道之行——儒家文化特展”中展出；杭州孔庙有南宋御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赞》石刻。
此外，明代吴彬有《孔子杏坛讲学图》，清代焦秉贞、改琦，近代任伯年，当代徐悲鸿、戴敦邦等名家，也都画过这一题材的作品。
首都博物馆的这件《孔子弟子像》，曾有一段跌宕起伏的递藏经历。
此画曾为清宫旧藏，画的包首有题签“阎立本画孔子弟子像”，引首是乾隆御题“杏坛遗范”四个大字，图后有蒋溥、王杰、曹文埴、彭元瑞、董诰等人跋，考镜源流及所绘人物身份，并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
清末，宣统帝溥仪将其赐予师父梁鼎芬。20世纪初，此画被一名日本军火商买走后，被列为“日本国宝”。2002年，中贸圣佳拍卖公司获悉该画得主后人有意脱手的消息，迅速以150万美元的价格将其征集回国。
这幅国宝级文物一经现身，立刻在海内外藏界引起轰动。多家博物馆和藏家表示欲高价求购，业内普遍预测它将创造新的拍卖纪录。然而就在拍卖前夕，经过斡旋，中贸圣佳将其撤拍，并最终以800万元人民币的协议价，由首都博物馆购藏。
《孔子弟子像》的“主角”孔子，千余年来一直被奉为“圣人”。而宁波余姚，也出了一位“圣人”，那就是王阳明。在王阳明“知行合一”思想的发源地宁波，儒家“修身齐家”的理想早已化作这片土地的精神底色。从北宋王安石创建县学，到“庆历五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从桃源书院的琅琅书声，再到当代“院士之乡”所彰显的尊师重教之风，阎立本笔下那份对“杏坛遗范”的致敬、对知识与道德的仰望，在宁波这片土地上找到了最生动的当代回响。记者 楼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