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香香艺师、适老化改造设计师、机器人教练、低空物流员……

新职业,在宁波扎根生长

苗雪做的合香珠手串受到不少人喜爱。(受访者提供)

无人机在宁波翼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低空物流员操控下稳稳执行任务。(受访者提供)

宁波通过丰富的培训渠道为劳动者赋能。(受访者提供)

李娜团队改造后的卫生间更适合老人使用。(受访者提供)

邬泽磊和团队伙伴训练出的小机器人能精准踢球。 (李睿清 摄)

记者 周琼 李睿清

9月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第八批新职业,包括11个新职业、23个新工种,制香香艺师、适老化改造设计师、低空物流员、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均在列。

自2019年以来,我国已累计发布8批共121个新职业。不断扩容的新职业清单,是观察产业变革与民生需求的窗口。

在宁波,这些新职业、新工种正沿着城市的肌理生长。我们采访了其中几名从业者,看他们是如何在这座城市扎根生长的。

新需求,催生新行当

早上9点,苗雪照例来到位于鄞州区明楼街道缤丰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的工作室。打粉、调配、揉泥、窖藏、塑形……巧手起落间,一条精致的合香珠手串渐次成形。

苗雪是一名制香香艺师,入行刚满一年。从朋友间口口相传,到集市摆摊、开设网店,再到承接企业的伴手礼订单,如今,苗雪的事业已步入正轨。“淡季每月也有六十多单,忙的时候一个月要做近百件手串、香牌和香枕,每天赶工到深夜十一二点。”她说。

在宁波,像苗雪这样以制香为业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宁波臻艺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柳霞告诉记者,自去年3月学校开设制香相关技能培训课以来,报名学员已超150人,其中大部分是冲着创业或求职而来。

“国潮兴起,年轻消费者对传统文化的兴趣不断升温。”她说,在宁波,从万达等大型商业体,到秀水街等历史文化街区,与香文化相关的店铺日渐增多,无论是制作、售卖还是沙龙体验,都需要专业人才支撑。

靠着制香这门手艺,苗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职业方向。得知这份工作获得国家“盖章”认可,苗雪语气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笃定:“被国家看见,我们更有底气把这份‘香气’传承下去。”

同样是回应对美好生活的需求,李娜面对的是老年群体。

见到李娜时,她正俯身于电脑前,在图纸上勾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为一对老夫妻设计“新家”。

作为一名适老化改造设计师,李娜已有20年从业经验。这份工作,可不是装个扶手这么简单。

“每回接到订单,先要上门‘问诊’,找出房屋设计的不合理之处,同时摸清老人的日常生活习惯。”她说,以加装扶手为例,其安装的高度、位置、数量都有讲究,老人的身高、惯用手,甚至手部抓握力量,都决定着扶手日后使用是否称手。

干这行还得有一定“远见”。一套改造好的房子,往往要陪伴老人十余年甚至更长时间,设计师必须对未来几年老人的身体变化有所预判。比如,提前加宽房门、选用无尖角的洗手池、选购有撑扶功能的适老餐桌椅等。

近几年,适老化改造正从小众需求走向刚需。2024年,民政部门推出适老化改造补贴政策,宁波不少公司顺势转型。《2025年宁波市消费品以旧换新居家适老化改造企业名单》显示,全市开展相关业务的企业已突破1100家。

适老化改造业务增长的背后,是宁波日益庞大的老年群体。市民政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市60周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达222.1万,较上年同期增加12万;65周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151.3万,较上年同期增加5.6万。

“订单里,子女代办的不少,但更多的是老人自己主动找上门。”李娜说,改造范围早已不局限于厨房和卫浴,整屋改造的需求明显增多。

行业前景明朗,李娜更关心的是职业化进程。“未来如果能出台统一的职业标准和培养规范,我们就能更有方向地提升专业能力,让老人享受到更贴心的服务。”

新技术,打开新赛道

28岁的邬泽磊,是宁波如动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名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通俗点说,他是一名专门教机器人“长本事”的教练。

训练初期,他和同事会在电脑里搭建一座仿真训练场,设置重重障碍——阵风、遮挡、地形起伏,让平台操纵虚拟机器人反复闯关。待到训练初见成效,装载平台的芯片便被移植到真实机体中,在现实环境里二次调试、持续迭代,直到模型真正“出师”。

随着具身智能技术加速落地,我市对“机器人教练”的需求正在升温。敏实集团首席人力资源官徐海兰透露,企业机器人相关业务去年同比暴增400倍,今年仍需约40名“机器人教练”。

浙江大学CCAI宁波中心(城知科技)执行总裁董重青认为,作为制造业重镇,宁波拥有丰富的产业集群,恰好为机器人进化提供了大量应用“练兵场”,而这也将催生一批专门从事机器人训练、调试和运维的新岗位。

对于职业前景,邬泽磊满怀期待:“以后职业晋升通道会打通,我们干着更有奔头。”

产业脉动催生的新职业中,既有像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这样全新的职业,也有在原有职业框架下细化增设的新工种。

12分钟,一架无人机载着手术急需的血袋,穿越城市上空直达医院,将地面交通近半小时的路程压缩过半。这不是电影情节,而是已在宁波落地的常态化应用。每一趟安全送达的背后,都站着一群为飞行护航的人——低空物流员。

就职于宁波翼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李子異便是其中一员。24岁的他已有两年从业经历,平均每天接40单、执飞30架次。

无人机必须沿固定航线飞行,如何规划一条既安全又高效的航线,是李子異首先要啃下的“硬骨头”。在正式执飞阶段,他的工作状态更多是盯着屏幕。

屏幕上,每一架无人机都是一个移动的光点,旁边实时跳动着高度、速度、剩余电量等数据。他要确保每一架都在既定航线上,一旦偏离就及时介入调整,电量不足就要提前返航。因为系统足够智能,他一人就能同时管理几架无人机。

《宁波市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5—2027年)》明确,到2027年,宁波要打造成为低空安全赛道领先、濒海临湾特色突出的低空生态领跑城市。政策红利之下,越来越多企业进入低空赛道,对人才的需求“水涨船高”。

今年6月,宁波泰安宏业交通科技有限公司获得深圳美团低空物流官方授权,成为我市首家美团无人机合作伙伴,公司将在全市铺开物流配送业务,需要大量专业人才。

需求在涨,合适的人却很“紧俏”。宁波麒飞低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吴佳麒坦言,公司最缺的是有经验和应变能力的低空物流员。

两年前,李子異的父母并不太理解他的选择,如今,家人渐渐看懂了他所从事的事业。

强支撑,护航新职业

新职业要在城市里扎根,光有“国字号”身份还不够,宁波从顶层设计、培训提技、保障护航上发力,为从业者搭建一条完整的成长链条。

今年1月,新修订的《宁波市职业技能培训条例》正式施行,推行“岗位需求+技能培训+技能评价+就业服务”四位一体、联动贯通的技能人才培养模式。同时,动态发布技能人才紧缺职业(工种)目录。在2026年的目录中,人工智能训练师、工业视觉系统运维员等数字职业被列为重点紧缺方向。

新职业上了榜,从业者该去哪里学本事?宁波深入实施“技能照亮前程”培训,聚焦先进制造业、数字经济、低空经济等领域,培养行业急需和紧缺的技能人才。9月发布的宁波市职业技能培训计划,推出了人工智能训练师、无人机驾驶员等71个职业技能培训班。目前,“30分钟职业技能培训圈”已覆盖城乡,年均开展各类技能培训20余万人次。

针对新兴行业招工难、专业人才稀缺的难题,宁波的解法是推动职业院校、企业实训、社会培训等多方联动,让人才供给跟上产业脚步。比如,镇海“技能合伙人”模式,让企业在培训方案制定、课程设计、考核评价中掌握主导权。北仑海天集团探索“引才+培训+评价+就业”技能人才培育路径,将技能培训嵌入产品研发生产过程,实现从简单产品交付到“产品+服务+人才”的一体化供给。

在评价机制上,宁波开展企业技能人才自主评价改革,18家企业入选省“新八级工”制度试点。同时,推动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员贯通发展,在省内率先试点“一评双证”考评。

为了让新职业从业者干得踏实、留得长久,宁波拿出实打实的保障政策。

灵活就业,是新职业从业者常见的就业形态。2022年,宁波在全国首创普惠性灵活就业人员工作意外伤害保险“灵活保”。四年多来,“灵活保”惠及灵活就业人员超60万人,日均在保人数近8万人,相关经验被各地借鉴推广。宁波还创新推出创业风险分担保险“创业保”,主动为在甬首次创业者投保,保费由政府全额补贴,保障期限最长3年。

新职业背后,是千千万万劳动者的职业新选择、人生新赛道。让他们走得更稳,是一座城市给奋斗者最实在的回应。

从一份新职业清单

读懂一座城市的产业与民生

9月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公布第八批新职业,11个新职业、23个新工种入列。制香香艺师、适老化改造设计师、低空物流员……这些名称背后,不只是一串新行当,更像一张城市产业与民生的需求清单。

新职业并不是均匀分布于全国各地。它们从哪里冒出来,往往映着哪里的底气和短板。制香香艺师上榜,接的是国潮风下“老手艺+新消费”的脉搏;适老化改造设计师走红,戳中的是老龄化程度居前的城市里,每户老人家中的真实刚需;低空物流员落子,离不开港口型枢纽对“流通”的敏感。一座城市出现的新职业,正是其产业基因和民生痛点的生动写照。

作为智造之城,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出现在宁波不算意外;作为商贸物流重镇,低空配送的航线划过楼顶也顺理成章;而制香、适老化改造这类看似小众的行当,恰恰补上了制造业大市里“服务到人”的那块拼图。新职业在宁波,不是凭空刮来的风,是这座城市本来就有的土壤中拱出的新苗。

智联招聘《2025中国新就业形态报告》显示,2025年新就业形态招聘职位数同比增长15.1%,求职人数增长11.0%,依托本地场景的生活服务类新职业,超八成月薪在8001元至15000元。需求真实、收入不虚,说明这些新职业撑得起一份正经营生。

读懂新职业,先得读懂城市。一份不断变长的清单,最终写的是一座城市,拿什么安放产业,又拿什么托举生活。

(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