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长歌

——甬凉东西部协作五年记

编者按

东西部协作开启常态化。宁波与凉山结对同行,从产业协作到民生改善,山海之间正书写着携手共富的新篇章。即日起,本报推出“甬凉携手 山海同行”系列报道,记录两地协作的生动实践与温暖故事。

记者 冯瑄

越西县中所镇,中国大凉山野生蕨菜加工交易中心门口。叉车把最后一件印着韩文标签的蕨菜纸箱装进冷链货柜。

这批蕨菜将搭乘“甬凉号”乡村振兴班列到宁波北站,再经宁波舟山港发往韩国。

对蕨菜加工企业负责人沈福银来说,这趟班列他等了20多年。

四川凉山,是全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也曾是深度贫困地区之一。

2021年,宁波结对帮扶凉山,正式开启甬凉东西部协作。宁波10个区(县、市)结对凉山11个重点帮扶县,累计投入帮扶资金39亿元,开工实施项目1138个,扎实推动教育、医疗人才“组团式”帮扶。

去年,凉山州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5.7%,增速较城镇居民高出4.5个百分点。当地建成乡村振兴示范村24个、联合国粮农组织示范村5个。彝族百姓生活品质稳步提高。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东西部协作常态化第一年。

“我们将以‘双向赋能、协同共生、互利共赢’为原则,持续加强常态化帮扶下的资源整合、项目协同推进,持续推动教育、医疗人才‘组团式’帮扶迭代升级,打造具有甬凉辨识度、全国影响力的东西部协作品牌。”宁波赴凉山帮扶工作队负责人说。

东西部协作,这幅山海共富画卷,起笔于党中央决策部署,正定格在凉山百姓黝黑淳朴的笑脸上。

土地生金

昭觉,三河村村口两辆冷链车旁,村民吉木子洛把新摘的苦荞苗码进周转筐,动作利落。

“以前种荞麦,亩产不到200斤,卖不掉就喂猪。”他指了指刚收割完的苦荞田,“现在不一样了。宁波帮扶的环太苦荞产业园有专业团队包收,一亩能挣2800多元。”

三河村是习近平总书记2018年亲临视察的地方。那时,这里还是深度贫困村。

八年过去,土墙房变成小楼,泥巴路变成柏油路。

更大的变化在地里——宁波帮扶干部把苦荞从“种来自己吃”变成了“种来全国卖”。

2024年,宁波援凉干部引进苦荞精深加工线,打造全产业链。今年6月,一座占地72亩的环太生物苦荞产业园在昭觉县城投用。村支书洛古有格感慨道:“以前最愁销路,现在最愁不够卖。”

产业造血,是东西部协作的重头戏。

宁波创新推进“宁波市场+凉山产品”“宁波总部+凉山基地”的产业协作模式,因地制宜推进苹果、苦荞、彝绣等十大特色产业。

累计实施产业项目346个,投入资金19.44亿元,引导落地企业307家,实际到位投资163.6亿元。共建产业园区15个,培育振兴工坊21个,吸纳当地劳动力就业3331人。

盐源县卫城镇钟鼓楼村。

宁波援建的智能分选线按糖度、果径、着色,把苹果精准分入不同轨道。“以前靠眼睛看、用手捏,一天最多分2000斤。现在机器一小时分1万多斤。”操作工张阿依说。这套系统去年落户盐源农特产品集散产业园,分选精度大幅提升,收购价每斤涨了4角。

喜德县鲁基乡。

针对高海拔低温冻害和土壤贫瘠,宁波引入“花香”蓝莓等优质品种,推广基质栽培、智能温室技术。通过“资金变股金”模式,每年为村集体分红‌64万元‌;发放务工工资700万元。阿的伍牛就是受益者之一,“一天能挣150元到160元,手脚快时能挣200多元”。

金阳县派来镇则祖中心村高山生态羊养殖场,在协作资金助力下,实现放养全流程数字化管理。

目前羊群从620余只增至900余只,每年可新增村集体经济收入约5万元,带动村民及村集体稳定增收的同时,走出了高山生态养殖的数智振兴新路子。

行走在莽莽大凉山,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但土地上“长”出的东西不一样了。

山海相应

在宁波宏大电梯有限公司,来自凉山木里的降初扎什入职近三个月。

今年6月,包括他在内的12名木里青年从“甬凉特工”特种设备行业蓝领培训就业直通班毕业,纷纷入职宁波知名特种设备企业。“感恩能有师傅带着学,一定虚心求教,学好电梯维保本领,在宁波留下来。”降初扎什说。

在浙川“蓝鹰工程”基础上,甬凉两地推出“包吃住、包学会、包就业、包增收”的“蓝鹰工程——甬凉精培计划”。“甬凉特工”“木里消防员”“嶲州建工”“古夷彝绣”等劳务品牌接连打响。

五年来,累计投入劳务协作3.86亿元,培训农村劳动力2.5万余人,专项输出劳动力3.3万人,其中8000余人在宁波109家企业就业。

为了增强凉山发展内生动力,宁波还依托帮扶车间、振兴工坊搭建就业创业平台,累计吸纳劳动力就近就业1.5万人次,有效破解搬迁群众后续就业难题。

走进普格县荞窝镇城西村的状元郎服装加工车间,校服裁剪、缝纫、熨烫等工序忙而有序。

就在去年,这里还是一家闲置的苦荞厂。

普格与宁海借鉴浙江“共富工坊”经验,投入60万元改造厂房、购置设备,通过“技能培训+产业带动”,吸引了周边20多名村民在家门口就业。车间每年还为城西村、洛哈村集体经济增收40余万元。城西村村民日海莫阿呷告诉记者:“每天工作8小时,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元钱,挣钱顾家两不耽误。”

更深的双向奔赴,在物流和消费帮扶上。

宁波开行“五定”“甬凉号乡村振兴班列”——定时、定价、定路径、定发站、定到站。这条常态化冷链物流通道,填补了两地铁路运输空白。目前,班列已开行46列,运输货物5917吨,货值9325万元,带动采购凉山农特产品42.41亿元。

布拖葡萄、会理石榴……越来越多的“凉山好物”,沿着这条2000公里通道走出大山,奔向远方。

火种燎原

在雷波中学,英语、数学短板突出、备考体系不完善,一直是学校教学的老大难。

宁波象山县支教团队到来后,把东部成熟备考体系搬进彝乡。

今年高考,该校考生周明康取得物理类裸分681分,为全州本土培养考生最高分,被清华大学录取。全校特控线上线率11.95%,是去年的1.39倍。

让更多凉山孩子享受到东部优质教育资源。甬凉两地建起“10+3”教育联盟共同体,组团式驻校支教、师资传帮带,实现了学校结对县域全覆盖。

数据也印证了成效:2025年,10所帮扶普高本科平均上线率52.87%,比2022年的31.87%提升21个百分点。2026年,凉山州文、理科第一名均出自宁波对口帮扶学校,布拖、喜德两所中学实现特控线上线“零的突破”。

医疗的火种也在燎原。

美姑县牛牛坝镇,宁波援助的巡回医疗车刚停在社区广场,村民们就围了上来。

北仑援派的超声医生收起便携式探头,叮嘱48岁的阿呷莫,胆结石要规范治疗。就在几分钟前,车载超声屏幕已给出明确判断。这次看病,阿呷莫没花一分钱,也不必为检查翻山越岭。

这辆“车轮上的医院”,跑遍了凉山11个县的偏远村寨。

去年,甬凉两地启动“组团式”帮扶巡回医疗项目,为11个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配齐车载DR、生化仪、便携彩超。截至今年9月,已服务群众逾7.92万人次。

“帮扶不是替代,是点燃。”宁波一位援凉医生如是感慨。几年来,10家受帮扶医院门急诊人次和手术台数较帮扶前增长40%以上,建成名医工作室33个,1108项新医疗技术、新诊疗项目在凉山落地生根。

持续打造组团式援凉升级版,为凉山留下带不走的帮扶队伍。五年间,宁波累计援派1443人次专技人才赴凉。

山海不辞远。当对口协作凉山的11个县慢慢积聚拔节生长的力量,这首跨越2000公里的山海长歌,才算真正奏响了第一乐章。

下一段旋律,正在大凉山的晨雾里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