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象山县石浦镇中心幼儿园的教室外，有一片砖砌的“野战营地”。每天，孩子们会在这里上演野战攻防夺旗。孩子们在这里进行战术会商模拟红蓝对抗，甚至还设置了野战医院，救治受伤队员。这样的场景，正是这所幼儿园用马赛克方法重塑儿童游戏空间的一个缩影。

□现代金报 | 甬派

记者 张志龙

一场从“拆”到“改”的迷宫保卫战

幼儿园的野战营地，之前是一片小迷宫。

“原来的迷宫区存在安全隐患，砖砌的围墙容易磕碰，树多蚊虫也多，我们想着干脆拆掉。”象山县石浦镇第一幼教集团党支部书记、中心园区执行园长戴双双介绍说，由于老师们发现孩子们非常喜欢往迷宫区跑，于是，一场特殊的儿童会议召开了，主题就是迷宫到底是拆还是留。

孩子们没有让老师失望。他们拿出“四色卡”画下各自的建议。红色代表保留，绿色代表改造，蓝色代表新增，黄色代表待定。

“迷宫要留下来！”好几个孩子把红色卡片贴在迷宫照片上。“树太多了，蚊子咬人，要移掉一些。”绿色卡片指向了密集的树丛。“轮胎可以让围墙变高，更好玩！”蓝色卡片上画着轮胎叠起来的图案。戴双双回忆说：“那次会议让我们很震撼，孩子们不是简单地要或者不要，他们是有思考、有方案的。”

真正让人惊喜的是后续。孩子们发现砖砌围墙太矮，藏不住人，于是从材料区搬来轮胎一个一个叠高。轮胎叠高了但不稳，一碰就掉，他们又找来木板从下面支撑固定。玩的时候头会撞到轮胎边缘，他们又铺上软垫。迷宫区就这样从“成人想拆的危险角落”变成了孩子们最爱的野战游戏场。孩子们自发在迷宫区玩起了红蓝两队野战游戏，用报纸做武器，还插上旗帜。

更让老师们意外的是，孩子们觉得每次开会都要跑到三楼太麻烦，干脆把儿童会议的场地搬到了一楼，请木匠爷爷给桌椅装上滚轮方便移动。如今，幼儿园里随处可见这样可移动的小桌小椅，“孩子们随时可以坐下来讨论，这就是他们的民主”，戴双双笑着说。

幼儿园造船厂的“三级跳”

如果说迷宫区的改造是一场“保卫战”，那么船场的创设则是一场“生长记”。

大班孩子们一直想拥有一个自己的造船厂。象山县石浦镇第一幼教集团总园长张银雪介绍：“我们没有直接按成人经验去规划场地，而是用马赛克方法让孩子成为游戏需求的发言人。”

第一步，孩子们拿着相机，拍下他们心中理想船厂的素材：木工坊的工具、港口的大船、爸爸工作台上的零件……全园共拍摄了124张照片。

随后是两场儿童访谈和一场儿童会议。“孩子们说得很具体，想要很多工具，因为造大船需要；想要充实的积木；还想有很多漂亮的小船模型。”张银雪说。而教师则从专业角度提出空间规划、安全保障、教育价值等考量。通过“交集-差异圈”，双方找到了结合点——孩子们“造一艘大船”的生活热情，被转化为一个深入的项目式工程。

真正的创造发生在空间布局的迭代中。

“1.0版我们只放了一张制作桌。”参与设计的大班孩子说，“进去玩了几次后发现根本不够，人太多了，要两张桌子。”于是2.0版增加了一张桌子。玩着玩着，他们又发现“柜子每次都要挡住，挤来挤去”，于是把工具柜移到了更宽敞的地方。到了3.0版，孩子们已经有了更丰富的经验：右边增加书柜放造船的绘本，左边增加架子展示作品。“从一张桌子到两张桌子，从拥挤的柜子到合理的动线，这不是老师教出来的，是孩子在玩中自己悟出来的。”张银雪感慨，“站在儿童立场，好的游戏场从来不是成人预设出来的，是师幼在共同生活、共同行动里慢慢生长出来的。”

马赛克方法带来的深层转变

马赛克方法是一种多模态、参与式的研究方法或实践工具。其核心思想是通过整合儿童的多元表达方式（如绘画、摄影、访谈、地图、游戏等），形成“碎片化”的反馈，再将这些碎片拼合为整体，以全面理解儿童的观点、经验和需求。

行走在园区内的活动场地，时不时可以看见拿着各种拍摄设备的孩子们。

“小伙伴们在做新的鱼灯。以前的鱼灯举着太累了，我们想给它们装个轮子，拖着走会轻松点。”大一班魏天烁小朋友告诉记者，他的任务就是拍下改装的场景。

据了解，孩子们拍摄的这些照片，将以一块块成长过程的马赛克碎片，采取地图式、档案式、白板式复盘，形成属于儿童个人的儿童书籍和儿童地图，并陈列于场馆的“马赛克墙”中。

“探索马赛克方法，主要是解决在游戏场域里教师主导环境创设、规则制定与孩子被动参与的矛盾。”张银雪介绍说，自2024年9月开始探索以来，幼儿自主设计创意实现率提升37%，场域问题解决效率提高52%，优化建议采纳量增长3倍。教师的专业成长同样显著，开发了15个游戏场案例，编制了马赛克方法手册。幼儿园更成为全国首个学前领域海洋教育实践学校、浙江省唯一的ECPO国际项目合作园。据介绍，ECPO项目是由教育部幼儿园园长培训中心联合芬兰、挪威、瑞典等6国学前教育研究机构共同开展的国际合作项目，旨在推进户外游戏空间的国际比较与实践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