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多年前的浙东抗元起义农民军首领杨镇龙不会想到:他兵败后,家人为躲避官军清剿,迁到大山里的横坑村(今宁海县黄坛镇弘扬村);传至第34世子孙,竟出了一位书画家杨岳斌,虽然只是草根式的书画家。杨岳斌出生于1965年,童年时就酷爱书画,2025年分别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书法家协会,是书画界颇有知名度的书画家。
他在业余时间创作的中国画,大都以身边的山水为题材。书画界有识之士评论,他的中国画有大山的凝重与厚实,创作厚积薄发,给书画界带来源自大山的冲击力,具备向更高境界攀登的能力与可能。
深秋的一个下午,笔者有幸与他交谈,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1
从一支粉笔起步,
大山给我的原始启蒙
我从小是在姐姐的怀抱中长大的。我在家里排行第四,三个姐姐轮流抱着我到处逛。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她们常常抱我去村里的学校玩——去学校,就能拿到老师留在黑板上的粉笔。
粉笔让我发现了另一个我。我从小木讷、内向,不喜欢说话,而粉笔让我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说话。我家有一间屋的板壁,被多年的烟气熏黑,那黑色的板壁就成了我人生中第一块画板。我手中的粉笔在上面画下各种痕迹:先是各种线,后来有了圆形和方形,再后来,父亲香烟壳上,青松牌上的青松、牡丹牌上的牡丹、雄狮牌上的雄狮、大红鹰牌上的鹰,还有他一顶帽子上的熊猫商标,都被我画满了板壁。
上了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画广播体操——伸伸手,弯弯腰,踢踢腿;二三年级的时候,看到一本连环画,上面有火车,板壁上就出现了列车:先画火车头,再一节一节接上后面的车厢……
上山砍柴或者放牛,我都偷偷把连环画带上,牛在吃草,我在看书。上了初中,高年级的学生常常让我代画美术作业,这样他们的作业次次都能得优,我换来的则是一颗两颗当时极为稀罕的油煎枣。我拿着油煎枣躲在一角偷偷享用,那叫一个香、一个甜——那是我的美术作业换来的啊。我的语文作业本因为字写得漂亮,也常被老师当作范本,在本班和别的班级学生中传看;记得父亲也常常把作业本拿到社员中炫耀。看着周围赞美的目光,父亲笑了,我也笑了。
我从小就对大山感兴趣,就像海边的孩子喜欢大海一样。山草树木,就如我的亲人。初三的时候,我离开村里的学校,到十里外的大庙坪中学读书,来回二十里的山路,正是我观察大山的最好时机。同伴们都拾地上的石子玩,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的山景:那山的骨架、那水的灵动、那云的飘逸,从我的眼睛进入内心深处,在那里扎了根。
2
书摊上的一本画册,开启崭新人生路
在黄坛一中读高中,是我第一次真正走出大山。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又回到了大山中的村子里,我变得更木讷,成天像在梦里一般。有一回,我梦见一个仙风道骨的人出现在眼前,从包裹里取出一本画册赐给我:第一页是百鸟朝凤图,里边的鸟都是活的,听得到翅膀的扇动声;第二页是两只燕子翻飞在一棵杨柳边。想翻第三页,梦醒了。
那时信息闭塞,姐夫从广播里听到一家民营企业招工,我这才通过考试进了工厂,做起了车工。这是我第二次走出大山,而且是来到了县城里。车床飞转,铁件冰冷,我的心思却都在书法和中国画上。现实与梦想,让我一直处在矛盾之中。
有一次,我踱步来到城隍庙门口的书摊,看到一本介绍国画大师潘天寿的画册。里边的介绍文字说,潘天寿是宁海冠庄人。就这一行字,把我和大师拉得非常近——此刻我所在的县城,离冠庄只有5公里。本来,大师在我的概念中与天一样遥远。我清楚地记得,童年时曾听大伯父说起过潘天寿:他在冠庄村作画时不用笔,只用农家常穿的草鞋蘸了墨汁,在画纸上画牛,那牛就从纸上活了过来,四脚乱走。此刻,我的心乱跳起来,那是一种觉醒的喜悦,我觉得自己与书画艺术近在咫尺。我要画画,要画画——我的心里在喊。
有一次,我在新华书店的橱窗里看到《书画装潢学》,翻开一看,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我终于找到了这辈子要走的路,这条路离我的梦想很近。我不是从美院出来的,也端不了美术这碗饭,而书画装裱,是我最好的选择。
装裱店是用父亲给的300元起家的。宁海城关小学旁的水亭庙7号,刚开始,我只是在一块铁皮上写了“裱画”两个字作为店招,后来改了一个有雅意的名字——“百花艺苑”,再到现在定名大气的“瞻天画廊——“瞻天”是瞻仰潘天寿大师之意,可不容小瞧。这不仅是我的事业在做大,更是我的书画之路在不断拓展。
我承认,是一本《芥子园画谱》让我进入国画创作之门。其间,我参加了当地文化馆举办的短期美术培训班,老师是画家朱开益,透视、明暗、造型这些作画的基本技巧,就是从这里学来的。潘天寿大师的儿子潘公凯先生也一直在鼓励、支持我,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2005年,潘大师的女儿潘秀兰提议并促成我到中国美术学院短期进修,让我初步掌握了国画创作的理论和技巧,对中国画的理解、创作意识和笔墨审美都有了长进。
但不可否认,我学到的东西,更多的是来自装裱的各位画家的作品:潘天寿大师诞辰90周年活动,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作品由我负责装裱;大师诞辰100周年活动,我亲手装裱了大师的画作五六幅、何香凝的画作一幅,还有宁海乡贤方孝孺的作品一幅,其中不乏当代书画名家的作品。宁海当地书画名家吴昌卿、胡植夫的作品,也多次由我装裱。这些画的装裱过程,就是我学习创作的过程。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可谓老鼠跳进了白米缸——谁让我是书画的痴迷者和实践者呢?
3
盯住大山不放松,期望书画梦圆
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创作源泉和审美追求,我的源泉和追求就是大山:书法的骨架、中国画的品类,都来自大山。
我的中国画在题材上偏于山水,兼及花鸟。作品参加过各级展览,也得过一些奖项,终归没有太大反响,可我敝帚自珍。
我把这一段“潘天寿画论”牢牢记在脑子里:
“荒村古渡,断涧寒流,怪岩丑树,一峦半岭,高低上下,欹斜正侧,无处不是诗材,亦无处不是画材。穷乡绝壑,篱落水边,幽花杂卉,乱石丛篁,随风摇曳,无处不是诗意,亦无处不是画意。有待慧眼慧心人随意拾取之耳。‘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惟诗人而兼画家者,能得个中至致。”
我的大画(4米×1米)《云涌松溪泉源长》,就是我的审美理想的实践。画面展示的是宁海白溪流域的山水,是我家乡的美景。尽管对大山印象十分熟悉,我在创作此画之前,仍然带着速写簿到现场采风。走在山间,坐在岩石上,喝一口山泉水,与飞过大溪的水鸟对视,感觉我活了过来——活过来的应该是我的艺术感觉。我把这种感觉带回画室,用墨泼在画纸上。那构图、造型和笔墨韵味,分明就是家乡的重现;不,那是一种建立在乡情基础上的艺术创造。
我的另一幅大画(4米×1米)《海天佛国全景》,画的是佛国普陀全景。与前一幅相比,浩渺阔大的山水间,多了几分禅意。
艺无止境,前路茫茫,可我的心,笃定。

